勇毅侯府大门外,挂着红色丝绸,门口有一些宾客车马往来,管家正喜笑迎宾
前院内,青锋与一身簇新长袍的燕临接引着宾客。
燕临刚迎进一名中年官员,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延平郡王:燕世子!我来给你捧场了!好酒好菜可都备好了?
燕临回头,见沈玠与延平郡王笑意盈盈行来,赶紧上前行礼。
燕临见过殿下!
沈玠(拦住,温声)今日你是主,我是客,不讲虚礼!(四处打量,安慰道)各家只是顾虑着朝政之事,未必不想来,你……不要放在心上
燕临(笑)有你们到场便够了,旁的无所谓
延平郡王:(挤眉弄眼)只怕燕兄想着的,不是我们吧……
燕临垂眸,苦涩笑笑。
忽然延平郡王开心叫道
延平郡王:是公主的伴读!
燕临急忙朝门口看去,只见是薛姝、姜雪蕙、姜雪宁前来。
未见姜雪安,燕临有些失望。
沈玠一双眼紧盯着姜雪蕙,姜雪蕙悄悄看了一眼,垂下头去。
薛姝正要上前,忽然薛烨从后叫住她。
薛烨(生气)阿姐!你怎么也来了!
姜雪蕙转头。
薛姝姜姑娘你们先进去,我等会就来
姜雪蕙和姜雪宁点头,朝内走去,薛姝眼睁睁瞧着沈玠与姜雪蕙还有姜雪宁互相见礼,沈玠让姜家两位小姐先入,这才跟着延平郡王入内。
薛烨(不耐烦)阿姐!
薛姝(转头)是姑母让我来的,燕家好歹是候府门第,冠礼一事后宫本就该恩赏
薛烨(不忿)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叛党也配办这冠礼!(冷哼)父亲已让兴武卫将侯府各处把守,要是他们敢有异动,我绝不客气!
薛姝好了,今日到场的人虽没那么多,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装也要装个样子
薛烨脸色阴沉,薛姝拉着他上前,与燕临互相见礼。
燕临与薛姝落落大方,薛烨只是随意拱手。
谢危和剑书前来,燕临一喜。
燕临谢少师!
谢危目光划过燕临身后驻足的薛姝薛烨,淡淡行礼。
谢危见过世子
燕临恭敬道
燕临家父已在后院等候,还请少师前去
谢危点头,与剑书前行。
薛姝一笑,也与薛烨朝前而行。
燕临收回目光,继续眺望,等着姜雪安而来。
祠堂外把守着两名兴武卫,燕牧在内立在一层层的牌位之前。
燕牧看着最下一排靠右的燕临母亲的牌位(燕临母亲名【苏沉听】,欣慰道
燕牧:今日是燕临的冠礼,咱们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你也总该放心了吧
侯府下人带着谢危相剑书来到祠堂前。
谢危抬头看到那些牌位,心中顿觉凄惶,脚步猛地停住,手垂在袖中轻轻握了握拳,迟迟没有迈入门槛。
侯府下人:少师大人请进吧,侯爷有事寻您。
燕牧听到声音转头,见谢危停顿,心中明白,微笑开口说给谢危、也说给外面的兴武卫听。
燕牧:少师大人乃今日赞冠,燕家历代英灵皆在此,可否请大人为他们上一柱香,全了祖辈心愿。
谢危望着燕牧目光,深呼一口气,终于抬脚迈入燕氏祠堂。
候府下人离开。剑书侯在门外。
祠堂内,谢危目光一动,瞬间寻到了倒数第二排靠右的一尊牌位,上刻,燕氏女敏之位(注:是燕牧给燕敏立的牌位,燕敏不冠夫姓)。
谢危眼眶微红,嘴唇轻启,似乎想要开口,却终是说不出什么。
燕牧点然了三柱香,递给谢危。
谢危这才回过神,接过,极力压抑情绪。
谢危燕家历代先祖在上,晚辈,来了
谢危深深下拜,燕牧心头一酸,眼眶泛红,压低声开口。
燕牧:长姐,你的心愿已了,迷途之雁业已归家,院中的花,也该到重开之时了吧……
谢危颤着手想将香插上,却几乎无法握稳,燕牧伸手,替他插香。
谢危(复杂)侯爷,晚辈敢问一句,燕夫人她……走的时候可还安详?
燕牧苦笑,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面上却被迫带着笑意,似拉家常一般淡淡开口。
燕牧:十月怀胎的孩子被人逼死在叛军刀下,结发的丈夫却不闻不问。怎会安详?怎能安详?
谢危心头剧痛,险些泄露情绪。
燕牧看着灵位,讲起当年。
燕牧:三百多个孩子,烧得只剩飞灰残骸,她在尸骨灰烬里翻了一日一夜,眼睛几乎哭瞎。可薛氏一门,却踩在亲子血肉上入宫领了封赏!她该有多恨啊!
【回忆】
工匠们正在雕刻石碑,其中一个工匠正在刻薛定非的名字,刚刻了一半,就被冲过来的燕敏夺下刻刀。
燕敏推开工匠,亲手用刻刀强行削去那已刻下的半个名字,只留下杂乱的四痕,用力太猛,刻刀和碎石划烂了燕敏的手,血顺着石碑流下。燕敏却丝毫未停。
燕牧追过来拦住燕敏。
燕牧:阿姐!你还病着呢,这是做什么?
燕敏却用力推开燕牧,起身看向众人,眼睛通红,神情决绝。
燕敏:你们都给我听着!我的孩子未必就死了!即便是遭逢不幸,要归葬入土,也不要再姓薛!
【回忆结束】
谢危一时间情绪激荡,极力克制着。
燕牧抚上供桌桌角,才勉强站稳。
燕牧:(沉声)她与薛远和离,拖着残躯回到侯府,不过几个月便去了,但直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放弃寻找那孩子⋯⋯
燕牧回头,深深望进谢危眼里。
燕牧:无论有什么苦衷,她只希望那孩子能活着,好好地活着。
谢危喉结一阵涌动,再次向灵位深深行礼下拜,俯首时眼睫再也盛不住满溢的泪水,借着广袖遮挡,落下一滴,打在地上,渗入祠堂地间。
宾客已是了了,燕临眼中光芒渐渐黯淡。
青锋:(劝解)世子,咱们也该进去了。
燕临有些执拗地没有动作,青锋为难地看着他,半晌,燕临才转身欲走。
忽然沈芷衣声音响起。
沈芷衣(开心)燕临!本公主前来,你还不赶紧相迎!
燕临激动回头,果见沈芷衣灿烂笑容,以及她身旁平托着剑匣的,恬淡笑容的姜雪安。
燕临呼吸一滞,三两步奔上前,站在姜雪安面前,略带局促地搓了搓手。
燕临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燕临不好再亲昵唤她“安安”,但也不想与旁人一样生疏地唤她“姜三姑娘”,于是索性略去称呼。
姜雪安(认真)怎么会,你的冠礼,我说什么都要来
燕临喜悦自心头荡开,苦涩之中漾起笑容。见姜雪安抱着大匣子,问道。
燕临这是什么?
姜雪安生辰贺礼。(想起前世)早该送的……
燕临沉不沉?我来
燕临说着就接过匣子。
沈芷衣(调笑)哪有寿星刚进门就抢礼物的?这么着急,那还不快带我们进去,我可等着喝你的酒呢
燕临笑笑,带她们入内。
府内宾客往来,分开几处相聚,年轻一辈聚在下山堂中。
下山堂内,男女同座。
燕临先给沈芷衣倒了一杯酒,而后转向姜雪安,隐忍着为她倒酒。
沈芷衣自顾自尝了一口酒,有些雀跃。
沈玠总是悄悄偷看姜雪蕙,姜雪蕙佯装未见,姜雪宁在旁边调侃。薛姝默默旁观,薛烨则是满脸不忿,频频饮酒。
延平郡王:诸位,今日是燕临生辰,咱们也得给寿星说道几句贺词啊!我会的词不多,我先来!(举杯)燕兄,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燕临(失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还当不起你这一句!
众人皆笑,薛烨却神情不虞。
薛烨(撇嘴嘟囔)矫情什么
薛姝悄悄拽了一下薛烨,皱眉制止。
沈玠(无奈,对延平郡王)你啊,往日书不好好读,谢先生听了只怕要气死!
沈芷衣(举杯)我来我来,我这两句好极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
沈芷衣挠头想不起来,众人忍不住轻笑。
沈玠(无奈)读了这么久的书,我瞧着你也是半斤八两!罢了罢了,还是让姜…(本想说姜雪蕙,却见她垂眸)…三姑娘来吧!
姜雪安突然被点到,一愣。
众人纷纷看向她,她只好举起酒杯,对向燕临。
姜雪安我祝你……
看着眼含期待的燕临,姜雪安有太多感慨,一时不知该说哪句。
燕临却浅笑,伸出手去主动用自己的酒杯与她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燕临你想不出话来,那便换我来祝你吧
燕临注视着她,十分认真地道。
燕临愿尔明月长随,清风常伴,百忧到心尽开解,万难加身皆辟易
言罢,燕临径直仰首,饮尽杯中之酒。
众人喝起彩。姜雪安却心中酸胀,漫起泪光,慢了片刻,也仰首把酒干了。
沈芷衣安安,你贺词想不好,礼物可备得好呢!快,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姜雪安转头,青锋将剑匣递上。
燕临掀开锁扣,打开剑匣,见其中躺着一柄长剑,剑身寒意凛凛。
燕临抽出一挥,天光折射过剑身,周遭看客发出惊叹之声。
燕临(豪气)好剑!
燕临起身,稍微拉远了与众人的距离,用剑尖挑起桌上的酒杯,向上一扬,随手一斩,酒杯顷刻碎成两半。
众人纷纷叫好,薛烨脸色难看。
延平郡王:(震傢)崩金碎玉,这剑果然锋利!
沈玠没有剑鞘吗?
姜雪安弯唇一笑,对着燕临。
姜雪安有人曾跟我说过,将军的剑,是无鞘的
燕临(一滞)想不到你还记得
姜雪安想了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起身。
姜雪安(坚定)从前燕世子只说了前半句,今天我来赠你后半句。宝剑锋从磨砺出,属于你的出鞘之日,总会到来!祝燕世子,仗剑沙场,金戈铁马,换江山太平!
燕临复杂地看着她。
沈玠听得激荡,一拍桌子也站起来。
沈玠姜三姑娘说得好!我也祝燕临,乘风会有时,沙场破云霾!
除却薛烨,几人纷纷拿起酒杯,遥祝燕临。
燕临感动,举起酒杯。
燕临多谢各位!我先干为敬!
燕临举杯一饮而尽,众人欣喜,纷纷举杯。
薛烨冷眼看着,忽然将酒杯重重砸碎在地,众人纷纷回头。
沈玠(皱眉)怎么了!
薛姝吓了一跳,急忙拉着薛烨坐下。
薛姝殿下莫怪,阿弟他喝醉了⋯⋯
薛烨我没醉!
薛烨一把甩开薛姝,冷笑着,踉跄踱步到燕临身边。
姜雪安神情一凛,心头涌起不祥。
薛烨燕世子,装了这么久,也该过瘾了吧?
沈芷衣(皱眉)薛烨!你发什么酒疯?
薛烨对着沈芷衣、满脸冷意的沈玠拱手。
薛烨公主殿下,临淄王殿下,你们都忘了,没关系,我来说!(指着燕临鼻子)圣上早就下旨,勇毅侯府内不可私藏兵刃!(对着门外)来人!把他的剑,给我缴了!
堂外,数名兴武卫闯进来,青锋冲上前去,一人拦住几人。
沈玠脸色难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沈玠薛烨!你到底想做什么!
薛烨(冷笑)殿下,薛家领着兴武卫,秉公办事罢了!
薛烨伸手,示意燕临把剑交出来,沈玠还要说话,被燕临拦住。
燕临(沉声)旁的东西也就罢了,你想要的,都可以拿去。但这柄剑,不行
薛烨好啊!那你就是抗旨!(用手去拍燕临的脸)只有乱党才会抗旨,燕临,你敢吗!
薛姝(看了看沈玠)阿弟!别胡说!(对兴武卫)还不快出去!
兴武卫看着薛烨,不为所动。
姜雪安紧张看向燕临,燕临胸口起伏,压抑着没有说话。
沈芷衣(生气)薛烨,你别太过分了!
姜雪安(劝说)薛公子,抗旨与否,不是你一家之言,今日……
薛烨反手便一巴掌将姜雪安扇开。
沈芷衣/姜雪蕙/姜雪宁:安安!/雪安!
沈芷衣、姜雪蕙和姜雪宁瞬间上前,将姜雪安扶住。
燕临眼中愤怒一触即发,抬起一脚便将薛烨踹倒在地。
燕临(大怒)你敢打她!
薛姝白着脸忙上前扶起薛烨。
燕临几次三番忍你,你却不识好歹!这世上没人能在我面前伤她!
薛烨摸了摸嘴角流下的血,大怒对兴武卫吼道。
薛烨你们都是死的吗!给小爷杀了他!
兴武卫纷纷抽刀,燕临也不再忍,提起长剑就冲上前去。
姜雪安(紧张)燕临!
堂内乱成一团,沈玠忙护着姜雪蕙避开,沈芷衣、姜雪安上前去拉架,但燕临一众已打到堂外。
延平郡王见势不对,急忙跑出去。
谢危与燕牧、剑书走在回廊下,延平郡王从远处跑来。
延平郡王:(急)候爷!侯爷!(一惊)谢先生也在啊!
谢危发生何事了?
延平郡王:(紧张)世子那边与兴武卫打起来了!
谢危脸色一变,燕牧满脸担优。
院中,燕临与兴武卫缠斗。
一些宾客闻声出来,见状皆大惊。
姜雪安焦急。
姜雪安(0.S)薛家巴不得在今日生事,倘若燕临行错半步,便坐实了叛乱的罪名,不行,绝不能让事情闹大……
燕临将几名兴武卫齐齐打倒,还欲上前时被姜雪安用力拉住。
姜雪安燕临!别打了!
沈玠也着急上前,将还想冲过来的兴武卫挡住。
沈玠薛烨!今日是燕临的生辰,你非要闹到这样吗!
薛烨(借着酒劲)殿下!燕临抗旨在先,打人在后,若不教训他,让我们定国公府的面子往哪搁!
沈芷衣薛烨!你别仗着皇兄的旨意乱扣罪名!那剑是本公主和安安一起去取来送的,难道本公主也是抗旨吗!
薛姝拉了拉薛烨,皱眉道。
薛姝阿弟,够了
薛烨(都甩开)二位殿下也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是燕临他持剑行凶,燕家叛乱罪名未除,他就敢如此行事,这你们也要包庇他吗?!
沈玠(气结)你这是一派胡言!
燕临轻拂开姜雪安的手,对薛烨寒声道。
燕临薛烨,你不是想要这柄剑吗?不必拿圣旨来压我,现在你便与我比上一场,若你赢了,我双手奉上。你敢吗?
薛烨气结,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同意比试的话。
薛姝(紧张)燕世子,我阿弟的功夫自是比不过你的,这剑本就是姜三姑娘送你的礼物,自然是你的
薛烨(不服)我……
薛姝(打断)还请世子高抬贵手!
薛姝躬身行礼,燕临轻蔑一笑,收回了剑。
姜雪安这才松了口气,随着燕临往回走。
薛烨愤愤在身后看着,叫骂。
薛烨你得意什么,燕家满门都是武夫粗人,凭你也配!
燕临脸色发沉,姜雪安急忙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沈芷衣忍受不了,怒骂道。
沈芷衣薛烨,你究竟什么意思,要夺剑的是你,不敢比剑的是你,如今不服输的还是你!我看你们薛家,只会养出废物!
薛姝脸色一白。
沈玠看了眼周遭宾客,皱了皱眉道。
沈玠芷衣……慎言
沈芷衣不满嘟囔道。
沈芷衣我又没说错
燕临站住,安抚对着姜雪安笑笑,转身朗声道。
燕临公主此言差矣,薛家纵使有薛烨这样的,可并非人人如此!倘若当年的定非世子在,绝不至如此废物
薛姝薛烨闸言,皆是面色一变,薛烨怒道。
薛烨你敢再说一次?!
这时延平郡王带着匆匆而来的谢危几人进入院中。正瞧见燕临傲然回视薛烨。
燕临再说几次都可以!京中人尽皆知,定国公府的世子,乃是原配燕夫人所生的嫡子,我的表兄薛定非!
薛烨(愤怒)你住口!
薛姝看了看周遭宾客的反应,拦在薛烨身前,向燕临行了一礼。
薛姝舍弟莽撞,惹得燕世子不快,我在这里替他赔礼道歉了。听闻定非兄长天资聪颖,慧敏过人,然而此事己经过去二十年,家父未尝不嗟叹伤怀。斯人已去,旧事难追,燕世子今日何必提起,如此咄咄逼人呢?
燕临(冷冷一笑)是啊,到底斯人已去,旧事难追。这样一个人若侥幸还活着,该是多可怕一件事,又该有多少人为之提心吊胆、夜中难眠啊
薛姝薛烨闻言脸色更难看。
薛烨燕临,我阿姐给你几分薄面,你还不识好歹!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兴武卫欲上前。
谢危够了!
众人转头,只见谢危大步走来,纷纷行礼。
谢危(严肃)好好的冠礼,闹成什么样子,我平素便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众人低下头,纷纷羞愧。
沈芷衣瞪着薛烨,一脸不服。
燕临(愧疚)先生,我……
燕牧也走上前。
燕牧:(和蔼)好了,都是些半大孩子,偶有些矛盾,也是正常。青锋,冠礼就要开始了,你带燕临去准备。
燕临看了一眼姜雪安,跟青锋离去。
谢危再过一刻便是吉时,诸位稍作整顿,便可去观礼。(对燕牧)侯爷,我们也去准备吧
燕牧点头,与谢危离去。谢危走前,看了姜雪安一眼。剑书跟上。
围观宾客散去。
延平郡王终于松了口气。
薛烨一脸不服,转身进了下山堂。薛姝无奈跟上。兴武卫也急忙跟上。
沈芷衣挽着姜雪安,瞥了一眼薛烨,轻哼一声。
姜雪蕙的视线从姜雪安身上移开,却撞上了沈玠的目光,淡淡一笑。
而姜雪安看着谢危的背影,若有所思。
管家:陈大人,张大人,这边请。
姜雪安闻声一顿,回头看到管家领着张遮、陈瀛走来。
陈瀛/张遮:(向沈玠、沈芷衣)见过二位殿下。
沈芷衣二位大人怎么才来,可错过了一场大戏
陈瀛和张遮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沈玠芷衣!莫要戏言
沈芷衣撇撇嘴。
陈瀛笑笑,恭敬道。
陈瀛:刑部近来事忙,幸好未错过吉时。
姜雪安的目光锁在张遮身上,张遮不经意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愣,而后颔首示意,姜雪安这才回过神,也回以颔首。
堂前院中,管家站在当中敲响铜钟,谢危已立于台下,剑书陪在一旁。众宾客纷纷齐聚而来。
姜雪安看着院中的加冠台,心中百感交集,又望了望没有乌云的天空。
姜雪安(O.S)上一次我未能参加燕临的冠礼,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酿成惨剧。这一次平息了薛烨之事,应该是能改变了吧?
此时燕牧走出,立于台上,众人纷纷行礼。
众人:见过侯爷!
燕牧笑着朗声道。
燕牧:今日天寒风急,诸位不弃前来,燕牧感激不尽。想我四十五载徒然奔忙,走沙场,赴轮台,不想年纪稍大些却是老病缠身,叫大家笑话了。诸位今日前来,给足了我这半老头子的体面,也给足了犬子体面,我燕家定永记于心,在此谢过!
燕牧长身一揖。
堂下,沈芷衣与沈玠微微颔首,其余众人以深揖之礼还之。薛烨梗着脖子,冷脸以待。
管家高声道。
管家:良辰吉时己至!请世子!
礼乐声起,燕临身着采衣从堂内走出,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上加冠台。
管家:请大宾上前,行加冠之礼!
话毕,众人的目光落在谢危身上,谢危缓缓上台。
燕临与谢危对视,眼神炙热,谢危平静的神色下,隐藏着激动。
谢危我与世子,有师徒之谊。时局逢乱,本无意群逐,奈何燕氏一族,为大乾,人丁调落。今受令尊之请,为世子加冠,幸也,悦也。今日冠礼,不拘规制,一切从简从便,重心至,诚至,诸宾共观
燕临一提衣袍,跪坐于席上。
冠礼执事端着托盘上台,呈上一加冠。
谢危(朗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谢危燕临戴上一加冠,燕临起身入房,换上新衣袍后走出,端正仪容,向众宾客展示服装后,行礼。
燕临二跪于席上。冠礼执事呈上二加冠。
谢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谢危为燕临换上二加冠,燕临起身入房,再换一身衣袍走出,向众宾展示,行礼。
台下姜雪安等人看着,都为燕临高兴。
沈芷衣悄悄捅了捅姜雪安。
沈芷衣谢先生今日瞧着,颇有些不同
姜雪安怎么不同?
沈芷衣苦恼着思索了一番道。
沈芷衣说不清,只觉得他往日如同云端彼岸,望而不及。今日虽一样高洁,倒像是多了情绪,仿佛是……燕临的兄长一般
姜雪安一笑,看向台上的谢危。
管家:(高声)三加加冠!
台上,谢危朗声道。
谢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者无疆,受天之庆
冠礼执事端着托盘上前,盘上放着一只白玉束发冠,一支简单木簪。
谢危捧起白玉冠,垂眸看向燕临,眼中深情道。
谢危这第三冠,本有定式,但侯爷与我共同商议,对此冠做了修改,虽不合礼制,但寄托侯爷股切期望。希望世子永做这如玉君子,琢磨无惧,恪守本心,不忧,不乱,不移,磊落立于世
燕临向谢危一拜。
燕临学生燕临,不敢有负父亲与先生之训!定牢记在心,劝诚已身!
燕临眼中品亮,台下的燕牧更是情绪激动,笑意欣慰,百转千回。
谢危八风不动,手指擦过白玉冠,朗声开口。
谢危冠者,礼之始也。而成人者,人子、人弟、人少者,先行孝、弟、顺之礼,后可人,进而治人
台下众宾客未有察觉,姜雪安闻言却猛地一顿,看向谢危。
燕临也在这一刻抬起头来,惊疑的目光直刺到谢危面上。
燕牧也看向谢危,心中明了。
张遮面色也猛然一变,陈瀛觉察出张遮异样,不禁问道。
陈瀛:怎么了?
张遮少了
陈瀛不解地看向张遮道。
陈瀛:什么少了?
张遮不答,只是面色极为难看,死死盯着谢危。
此时,天际忽有乌云涌来,天阴沉下来。
姜雪安抬头望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阴云下,长街尽头传来一众马蹄声,只见薛远带着一众兴武卫策马而过。行人纷纷避让。
薛远一行策马来到勇毅候府大门外,勒马而下,气势汹汹入府。
院中,燕临望着谢危,有惊讶,有骇然,谢危却低眸平淡道。
谢危垂首,加冠
燕临望了谢危有片刻后,终于还是依言垂首。
谢危其将白玉冠戴上,正要将木簪插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刀兵喧哗之声。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入院处,只见薛远带着一众兴武卫涌进来,片刻便包围了众人。众宾客惊疑骇然。
剑书与谢危对视一眼,警惕。
薛烨却一喜,激动地迎上去。
薛烨父亲!
薛远冷笑一声,遥遥看着燕牧,冷声道。
薛远:圣上有旨,勇毅侯府勾结逆党,意图叛乱,挑唆军中哗变,今以乱臣贼子~论处!凡侯府之人统统提拿,敢有反抗者—一格杀勿论!
天空一道炸雷骤响,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隐有雨意。
众宾客一片哗然,纷纷乱了起来。
姜雪安脸色惨白,呼吸一滞,浮现一些画面。
【回忆】
暴雨下,薛烨狞笑着踹在燕临膝弯,燕临重重跪地,头被薛烨无情地踩在脚下。
燕临满面血污,无声嘶吼。
忽然一刀自燕牧背后捅入,燕牧口中涌血,跪倒在雨水泥泞之中。
【回忆结束】
姜雪安脸色发白,如堕冰窖。
燕临意欲起身,然而谢危的手却摁上他肩头,不动声色道。
谢危礼未成,莫动
兴武卫队列直奔燕家父子而去,众多宾客仓惶不知所措。张遮皱眉未动,陈瀛却悄悄往后退了退。
燕牧皱眉呵斥道。
燕牧:都住手!定国公,我燕家桎梏于府中,如何能勾结逆党?又如何能挑唆哗变?
沈玠(焦急)是啊,国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众宾客议论纷纷,薛远冷沉着脸举起手中的圣旨。
薛远:圣旨已下,做不得假,谁人胆敢质疑,便是质疑皇命!来人,将人拿下!
兴武卫正要动作,姜雪安猛地朝薛远方向冲去,沈芷衣急忙拽住她低声道。
沈芷衣安安,你干什么!
姜雪安沉着脸,压抑道。
姜雪安这里面必有冤屈,燕家绝不会勾结逆党!
沈芷衣(慌乱)我也知道,可是那是皇兄的旨意……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姜雪安眉头紧皱,心中焦急万分。
一旁燕牧瞧见这乱象,朝着台上看了一眼,大声道。
燕牧:犬子大礼未成,还请兴武卫退开!
青锋与燕家家丁听到此令,齐齐冲上前去,与兴武卫对峙。
薛远:(阴鸷)燕牧!你这是要抗旨吗?
燕牧沉声不答,青锋愤怒上前。
青锋:国公不要血口喷人,我家候爷……
薛烨眼中一闪,上前一脚踹开青锋,耀武扬威地看向燕临。
薛烨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条燕氏的狗也敢在我父亲面前吠叫!
燕临(大急,欲起身)青锋!
谢危的手掌紧紧按住燕临的肩膀,那压着他的五指,力道紧绷,燕临抬头看他,却见谢危面上平静若深海,窥不见半分波澜。
谢危急什么,冠还未加,跪好
谢危抬手,木簪稳稳地插入玉冠,目光划过众宾客,最终坚定地落在燕牧面上。
燕牧与之眼神交汇,感受到其平稳情绪,亦松弛下来。
而张遮将两人的相视收入眼中。
谢危(从容)豪杰之士,节必过人。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乃匹夫见辱;卒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不怒,方称天下大勇者。世子毋惊,毋怒
燕临听得心中,一腔热血渐渐平复下来。
台下燕牧平复了呼吸,稳稳地与薛远对视。
狂风阴云之中,姜雪安看向谢危,被那一身的平静所影响。
姜雪安(O.S)毋惊,毋怒……(稳住心神)薛远如此咄咄逼人,可未必不是外强中干。谢危与我做了这么多准备,事情一定产生了改变,只要冷静下来,定能寻到办法!
姜雪安上前一步,故意向沈芷衣大声道。
姜雪安公主殿下!臣女若未记错,准许燕临举行冠礼的旨意,也是圣上所下。既都是圣旨,总也该有个先来后到之分,殿下以为呢?
沈芷衣一愣,一旁沈玠倒是反应过来,亦上前阻挡住兴武卫的脚步。
沈玠(坚定)不错!皇兄有命,燕临当安稳加冠!定国公,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扰乱冠礼
延平郡王闻声,内心激荡,与沈芷衣一左一右上前,站在沈玠身边。
姜雪蕙和姜雪宁想了想,并肩站在姜雪安身侧。
燕牧瞧着一众挺拔的后辈,露出欣慰笑容。
薛姝瞧见这一幕,劝解脸色难看的薛远。
薛姝父亲……奉旨办事,不必急于一时,今日众人都瞧着,行事太过,于薛家也不利啊
薛远冷哼一声,甩袖道。
薛远:好!本公就让你们完成冠礼!且看你能拖得了几时!
台上,谢危冷静开口。
谢危易服
燕临隐忍着,起身,入室,换上最后一套衣袍走出,向众人行礼。
台边,燕牧已稳住心神向谢危拱手,饱含着期待与深意。
燕牧:加冠易服已成,请谢先生为我儿赐字!
众人回头,两名冠礼执事一左一右展开一幅宣纸卷轴,又一执事送上笔墨。
谢危提笔,在宣纸上疾书,垂眸缓声道。
谢危世事难料,原定两字,如今只这一字,未尝不好
谢危一展长袖,长长的卷轴呈在众人面前,纸上字如龙蛇,都藏笔划间,乍一看无甚锋芒,细一品力道雄浑,却只有一字——“回”。
谢危面向燕临,朗声道。
谢危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可苍穹不是容身所,沧海方是心归处。厄难度过,初心莫改!是字为“回”
谢危看向燕牧,燕牧频频点头。
张遮琢磨起此字之深意。
姜雪安听得心潮澎湃,一旁沈芷衣也与沈玠对视,眼中激动不已。
薛远面色越来越冷,薛烨看着燕临满脸不服。薛姝则是盯着沈玠,满脸担忧。
陈瀛低声对张遮道。
陈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愧是谢少师。
张遮眉头紧皱,心中暗忖今日谢危所作所为。
台上,燕临郑重下拜道。
燕临燕回,谢先生赐字!
御书房内,王新义焦急地端上一碗药汤。沈琅歪靠在椅背上,郑皇后接过药汤,扶着沈琅喝下,沈琅虚弱的神情微微转好。
沈琅有气无力道。
沈琅:定国公……走了多久了?
王新义:(小心)回圣上,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沈琅:(咳嗽,担忧)想必已是到了勇毅侯府了……
郑皇后闻言眼眶泛红,心疼道。
郑皇后:圣上自入了冬身子就不好,臣妾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何非要在今日逼您下旨?还有通州那边,当真做了哗变叛乱之事吗?
沈琅平复呼吸,勉强道。
沈琅:勇毅侯就算真要反,也不会选在今日,这里面必有蹊跷!但若是燕侯爷不服旨意,与舅父起了冲突,“抗旨”的罪名便坐实了。今日舅父定会无所不用其极,逼得燕家动手。
郑皇后:(担忧)那,若是燕侯爷愿意遵旨,并交出兵符呢?
沈琅又是急速咳嗽一阵,勉强道。
沈琅:燕氏一族世代领兵,如今他手里的大军,一半在通州,扼制金陵势力,一半驻守边防,与大月国相对而立。所谓兵符,那就是燕家历代相传的私印。只要燕家还活着一个血脉,燕家军永远不可能真正效忠旁人。所以,对舅父而言,他要的是燕家上下,满门的性命!
王新义急忙将目光垂下,不敢多言。
郑皇后:(紧张)那圣上为何还要同意薛家的请旨!
沈琅:(一笑)皇后忘了,谢危可是今日的赞冠。他忠心于朕,有他在,冠礼就不会乱,燕家不会乱,大乾也不会乱!鹬蚌相争,渔翁方能得利!
郑皇后明白,却仍是担忧。
院中,薛远冷眼看着台上处变不惊的谢危,心中涌起怒火,大手一挥,厉声道
薛远:既然礼仪已成,还磨蹭什么!将这一千反贼叛党,即刻拿下!
兴武卫正要动作。
谢危等等
谢危向身侧燕临拱手,缓步走下前来,一旁宾客自发地给他让开道路。
谢危路过张遮时,张遮警惕而视。
薛远:(狐疑)谢少师可是也要帮燕家说话?
谢危(微微一笑)非也,按律行事,谢某没有意见。只是想问国公,通州数万大军哗变,如今可是已到了城外?这一路上可有造成无辜伤亡?我等又为何没有听到消息?
众宾客闻言议论纷纷。
姜雪安闻言,垂眸思忖起谢危的话。
姜雪安(0.S)是啊。这么大的动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是薛远胡乱找的理由?
远处燕牧燕临也警惕看向薛远,薛远冷哼一声。
薛远:兴武卫泰命监察燕氏异动!是以本公早在通州布置了人手,今晨一早,军营有所异动,本公收到飞鸽传讯,当机立断入宫请旨而来!谢少师此言,莫不是质疑本公?倘若再不阻止燕氏阴谋,造成大乱,少师可担待得起!
燕牧看向谢危,见其讳莫如深,毫不动怒,便知他胸有成竹。
张遮闻言垂眸,似在思忖什么。
燕临已是怒而下台。
燕临你撒谎!燕家军中军法严明,义胆忠肝,绝无可能做出此等之事!
薛烨(猖狂)做没做过,进了兴武卫牢中一审便知,你们谁再阻止,那就是与朝廷为敌!我看你们谁人敢拦!
谢危正要开口,谁料时张遮忽然缓缓上前,拦在众兴武卫面前,陈瀛大惊,来不及阻拦。
谢危、姜雪安都是一愣。
张遮(平静)在下刑部张遮,敢问定国公,可知我大乾律例?
薛远转向张遮,厌恶道。
薛远:本公自然知晓!你待如何?
张遮双手揣在宽大衣袖中,平静道。
张遮既知律例,便应明白,圣旨传下之时,当为接旨之人宣读圣旨。国公既携圣旨而来,怎不宣读圣旨便开始拿人呢?
众宾客被这变故弄得愣住,面面相觑起来。
燕牧与谢危交换眼神,谢危微微摇头,示意燕牧先按兵不动。
延平郡王湊近沈玠,不解道。
延平郡王:(小声)殿下,这张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沈玠(小声)我也不知,不过听闻这张大人一身清正,想来是不会让燕家蒙冤的
薛烨翻了个白眼,不屑上前,指着张遮鼻子怒斥。
薛烨你个七品小官,算是个什么东西!刑部又算什么地界?也敢在我父亲面前叫嚣!
陈瀛脸色难看,张遮则是毫不变色。
姜雪安想了想,朗声道。
姜雪安薛公子此言差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饶是定国公府贵极人臣,也该守大乾律法!张大人纵只七品,又凭何不能问上一问?!
薛烨(气极)姜雪安!怎么哪都有你!
沈芷衣护着差雪安。
沈芷衣安安说得不错!若是七品小官不够,本公主总够了吧!
沈玠也站在了沈芷衣旁边。
沈玠还请国公宣读圣旨
薛姝(低声)父亲,众目睽睽之下,宣一道旨又何妨?
薛远面色铁青,恨恨地看了眼张遮,一展圣旨道。
薛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军营哗变,兹事体大,事涉勾结递觉,以图动摇朝内根基,罪不容恕,今着令定国公薛远即刻亲率兴武卫抄没勇毅侯府,夺燕氏父子爵位,下狱查证!钦此!
话毕,薛远骤然合了圣旨,阴沉道。
薛远:这下圣旨宜读过,尔等总该满意了吧?来人……
张遮(平静,打断)国公,这圣旨有问题
姜雪安有些意外看向张遮。
众人哗然一片,薛远大怒,指着张遮大骂。
薛远;竖子尔敢!你这是质疑本公假传圣旨?!
张遮(看定薛远)非也。张某适才听闻,国公收到军营的讯息乃是飞鸽传来,通州距离京城尚远,纵是飞鸽,也该要近两个时辰。军营异动是今晨,算上路程,也就是说,困公收到消息的时间,大抵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可对?
谢危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薛远大怒不已。
薛远:是又如何!
张遮圣旨有云,“着令定国公薛远即刻亲率兴武卫抄没勇毅侯府”,也就是说,国公将消息带给圣上,圣上加盖御印之后,即刻便来了此处。对吗?
薛远冷笑连连。
薛远:张遮,本公没工夫在这里与你扯这些不相干之事,速速让开!
薛远要朝前强闯,谢危淡笑着上前拦住道。
谢危国公不必着急,且听张大人将话说完
张遮淡淡看了一眼谢危。
张遮抄家灭族乃是大罪,按律,纵是圣上盖了御印,各级政令也当由翰林院核过盖印之后方能下达。今日刑部例会,顾尚书有公事问于翰林院掌印褚希夷大人,方知其抱病于家,并未入宫。敢问国公,您手中这一道圣旨上,到底有没有翰林院之印!不如请将圣旨展开,给大家一观
谢危眼底露出笑意,姜雪安也是一喜。
众人目光汇聚在薛远身上,薛烨薛姝也焦急看过来。
薛远却是脸色铁青,迟迟难以动作,这反应已经出卖了真相。
场上形势一朝逆转。薛远恼羞成怒。
薛远:圣上亲书之旨岂由得你来置隊?!你是燕家座上之宾,又一直阻挠本公办差,莫不是已与燕家沆瀣一气,投靠了平南王,为的就是包庇同党?你再不让开,本公今日当削你项上首级以乱觉论处!
张遮却毫无畏惧,平静道。
张遮下官是否为乱党,还请国公查实后,另行入宫请圣上下旨,依法审理下官。但此刻下官让不得,就算国公杀了下官,这一道圣旨缺印,依然做不得数
薛远:(霸道)好!本公为圣上,为天下,甘为马前之卒!今日便先杀了你!看谁还敢拦!
薛远说罢便抽刀挥去。
众人一惊。
谢危亦是皱眉,未想到如此变故。
姜雪安(惊惧)张大人!
张遮本人却并不畏惧,不闪不避迎接薛远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