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娇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狼人”已挥袖纂住了她的右手,还将左手背伸过来,云天娇反射性地紧闭双目。星君抬手抚过云天娇额间,默默凝视,良久才无限温柔道。
“侍香,你不记得我也罢,这印记当真也不记得了?”
云天娇被星君紧握的一双手并不敢动,只吓得额头青筋爆起,略微抬了抬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印记,星君左手背上竞也有一枚赤红的狼牙印记,与自己手上那枚竞像是一对,合在一起便是一弯完整的月牙形状。即便如此,堂堂一国的公主,如何能与这狼人扯上关系?我与阿娇同是公主,便是她不说,看她面上的表情我也心知肚明。只见她当下狠了狠心咬着牙使劲从星君子手中抽出右手。
“今日护送我回宫之人乃安王,白民国第一勇士,你若再敢无礼,他们定会取你性命。”
星君虽然一脸鬓毛,不大能看清情绪,那一双金目却霎时目光暗淡。
“侍香,你竞半分也不记了?我与你前世有十三年夫妻缘份,这手臂上的印记,当日是你用我的一颗狼牙所刻,一人一半,拼起来是弯玄月。那日你我别离之际,也是这玄月之日,你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怕来世自己记不得与我的约定,才印下这玄月之约,如今你竞半分也记不得……侍香……你……可还记得波月洞的奎木狼和天上二十八星宿?”
星君虽然生得丑陋,言语却甚是温柔,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凄凉和肯切,很是动情,也并无甚过激举动。云天娇才大着胆子道:
“你……你休要胡言,我乃朝云国公主云天娇,并非你口中的侍香,你若再敢胡言,安王和我兄长定让你碎尸万段。”
“侍香……”那狼面星君似有万般苦楚不得诉,怔怔地着面前的云天娇,一步一步逼近过来。云天娇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厉声道:
“你莫再向前,若再向前我便自刎于此。”
“侍香……娘子……我……我是你的夫君奎木狼啊!”星君目光中似流下泪来,声音发颤道。
“呸,何物等流,岂容汝龊龊言语?蝇蚋安能知龙鹤之心,汝禽兽之躯嫣能与本公主相提并论?”见星君并无甚举动,云天娇倒是大胆了些。
“禽兽……?”星君听到云天娇的一番斥责声泪俱下,愣在当中一副悲痛欲绝之状。
云天娇从未见过如此长相之人,铁了心道:“你速放我离去,否则……”
谁道星君突然抬了头,红了眼声音沙哑:“否则如何?”更是径直走上前来。
“否则,否则我便……”云天娇也不似久居深宫之人,朝云国百姓人人自幼便擅骑射,今日见了这半人半兽之物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定在那里,脚下竞然动弹不得。
星君走上近前目光含泪道:“一百年了,侍香,我朝思夜想,相思成疾,今日乃十五月圆夜,正好与你成亲,你我再续二十年夫妻情缘。”
云天娇只觉得面前这半人半兽之物满口胡言乱语,越说越不成气候,竞还要与自己成亲,可笑自己堂堂公主之身,如何嫁得此等腌臜之物,宁为玉碎也不可瓦全,便闭了眼两手直将那发簪伸了出去,谁知星君竞丝毫不避,不偏不倚正刺在胸口,刹时鲜血喷将出来满手是血。只见星君甚是痛苦,目光涣散,抬起毛茸茸的手擎在半空中,只吓得云天娇惊叫一声便仰面倒地不醒。
“唉……多情反被无情恼,天涯何处无芳草。堂堂一介星君,天宫正神,白虎首宿却被一个凡人所伤。星君,识人不明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世间的女子最是善变,任你是海誓山盟还是前世约定,都逃不过现实二字,星君莫要白费工夫了。”水神禺疆不知何时摇着折扇步履轻盈地踱步而出,望着星君不冷不热地言道。
“侍香她只是失去了前世的记忆。”星君顾不得拔掉扎在胸口的发簪,抱起晕厥过去的云天娇起身便走。
“等等。”禺疆一把折扇挡住了星君的去路。“星君意欲何为?”
“送她回去。”星君言语冷淡,一对目光只管盯着怀中美娇娥。
“回去?想是星君在天宫呆得久了,对这红尘俗世生疏了。事已至此,掳也掳了,说也说了,趁此良机今夜便生米煮成熟饭,星君便圆了下界的心愿,岂不简单?”禺疆一向是不择手段之人,此番劝告从他口中说出合情合理得很。
“住口,只怕水神所想并非人人心中所想。”在舜陵的几番接触中,这位星君倒是让我十分敬重。星君虽为禽星,相貌丑陋,但乃天宫正神,得万年修道成仙,即使动了情念,但仙君的德行尚在,对水神所言鄙夷之极。
“星君以为你心中所想,又岂是美人所想?自古美人爱俊郎,哪个少女不怀春?那白民国安王海雒笙文武双全,英俊神武,不日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侍香仙子与那安王早已生情,星君在这王宫徘徊多日,不会一丝一毫也未察觉吧?白民国和朝云国相临,凡间各国早有公主和亲的传统,星君以为侍香仙子醒后是接受那风流倜傥的安王海雒笙还是会接受星君这副不人不妖不神不仙的禽星模样?”禺疆最懂女人心,所言之意倒是不假。但此话星君听起来却不甚入耳。
“本君与侍香此前便在天宫定下情缘,为此她被贬下界,本君与侍香几世情缘,不信抵不过海雒笙那俏郎君的一张脸,我会让侍香记起来的。”
奎木狼眼望星空不勉感慨,“这一世在天宫只不过眨眼之时,于凡间却是苍海桑田,不知又经过了几朝几代,侍香我们终于相见了。”
“那又如何?星君怕是忘了此前波月洞中你与那侍香仙子种种际遇,若不是宝象国舍俐玲珑丹保你玉面人身,你以为如今这般模样,还能与那侍香仙子续得二十年夫妻之缘吗?莫说与仙子同床共枕了,便是相见也是百般不愿,星君就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此遭遇如何续得夫妻情缘?本宫早与星君说过,本宫自有妙法,星君偏不相信,如今岂不自讨苦吃?”禺疆久经风月之事,自是比那星君通透许多。
“一派胡言,侍香乃天宫披香殿仙姬,并非凡间俗人,自不会以貌取人,有道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
“本知人心不似树,何意人别似花离。到头来无非是水月镜花,空欢喜罢了。”
禺疆似有所悟,目光深邃,遥不可及……半晌才微微自嘲道:“好,本尊今日便同星君赌上一赌,看是你几世痴痴苦等的魅力大还是那王宫贵胄玉面俏郎君的魅力大。”
奎木狼也不看禺疆,抱起云天娇便走。
“莫怪本宫未提醒星君,出了我这水晶宫,若用仙法必会被天宫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