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从未觉得,竟有人能这样碍眼。
他的确讨厌过许多人,仇恨过许多人,大多是因那一身肮脏血脉,以及那一场永远止不住的雪。
但如今看来,没人比沈玠更惹人烦了。
本是元日,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灯笼,楹联写满了吉祥话,红红火火,喜庆极了。
往年的日子里都该下雪的,今年元日却是万里晴朗,阳光流连,带走一切黑暗与污浊。
沈玠其人,谢危当日里能留他一命,算是看在他平日里善良软弱不成气候,又不似自己兄长母亲一般加害于人,才网开一面了。
怎么当时他却忘了,此人喜欢舒窈,喜欢得紧。
剑书在一旁实在是看着新鲜,先生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从来都运筹帷幄,于无形中便将人套牢,如今却现出这般明晃晃的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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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姝回来时,候着她的只有厅里桌上丰盛的饭菜。
谢危厨艺太好,饶是萧姝这吃惯了山珍海味,嘴也愈发养得刁了。
“先生做的?”
即便是二人已经成了夫妻,萧姝仍习惯喊谢危先生,至于夫君这样的称呼,总要留到一些特殊的时候的。
“是。”剑书如见了救星,一五一十说清了府内的情况,其中自然有暗戳戳替谢危卖惨的部分。
毕竟谢危什么都爱闷在心里,若等他来说个明白,还真是要等到海枯石烂啊。先生不会说,那也得有人来说,便练就了刀琴与剑书这一番嘴上的功夫。
萧姝听了,唇畔压不住笑意,“这个醋坛子……”
谁让这人是她夫君呢?
夫君醋坛子打翻了,那只能娘子去哄一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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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肯回来见我?不同沈玠风花雪月了?”
谢危着实有些恼了,说出口的话也不留情面,句句都带着刺一般。
“我还以为你忘了,谢府才是你的家。”
末端这一句,明明是谢危在生气,萧姝却无端品出几分可怜撒娇的意味来。
也只有她敢这么想,换了旁人,这样的想法是分毫不会有的,毕竟这可是朝中杀伐果断的太师大人,一人便能让朝中群儒鸦雀无声。
萧姝笑得更温柔,还有些揶揄的姿态,只绕去谢危身后靠在他脊背上,还像小猫撒娇一样用毛绒绒的脑袋拱了拱他,示弱的模样倒是做足了。
她的一只手扣住谢危的腰,另一只手试图去捉谢危垂下的手,捉到了才心满意足,抓着他的手摸着那分明的骨节。
“先生,舒窈同临淄王不过是谈了谈朝中社稷,又问了问他方妙近来如何,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萧姝有些怅然若失。
“他同我讲,方妙已经有孕月余了……唉,伴读的日子好像还是昨日一般,没想到连方妙这样闹腾的性子,如今也要做母亲了。”
谢危仍有些恼,只是不如方才那样生气,“你记性倒是不好,昨日我们……”
萧姝瞪了他一眼,试图把他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谢危没再说得详细,怕萧姝薄面,只添了一句,“娘子妙音。”
“谢居安!”
昨夜谢危实在胡来,害得萧姝起晚了一个时辰。
“舒窈。”
谢危心念一动,忽的将萧姝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向房内走去。
“我们要个孩子吧。”
话题怎么突然就变成生孩子了?
萧姝没反应过来。
挣扎无果,萧姝思及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心中的小人捶足顿首, “还没吃饭呢。”
谢危将萧姝轻柔地放在榻上,“谢某如今就是要享受佳肴了。”
情迷意乱,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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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突然想要个孩子?
萧姝的脸上还泛着情潮,谢危看着她身上粉润的颜色,在心里回答。
是他没有安全感,是他需要安定,舒窈向来自由无拘,有着寻常人没有的眼界与气度,美丽而危险,谁都忍不住为之倾心,像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便是谢危不愿承认,也只能说,他害怕,害怕这只蝴蝶只是短暂停留,轻轻振翅,便能远走高飞。
让谢危留不住,追不上。
明明谢危举手投足便能执掌他人命运,倾覆庙堂江湖,可在萧姝这里,他才是那个会患得患失的、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个孩子。
因为谢危总是需要占有,需要确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确信舒窈仍在他身边。
干涸的树真的很喜欢看似身份上占据优势地位的一方被另一方牢牢牵住,心念都随他而动……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