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窗台的绿萝叶上时,云慕被厨房的动静惊醒。他走到门口,看见游子意正站在灶台前搅鸡蛋,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侧脸上,把绒毛都染成了浅金色。"怎么不多睡会儿?"云慕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小腹。
游子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耳尖泛起薄红:"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给你和妈煎几个蛋。"他转身时,后腰的弧度比往日舒展了些,"你看,我现在能站挺久了。"云慕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烟香,混着他发间的薄荷味,是安稳的气息。
早餐桌上,游妈妈把温棠和周瑾要来吃饭的事说了。"我昨天去菜市场,买了只三黄鸡,还挑了些新鲜的菌子,炖个鸡汤正好。"她给念念喂米粉时,勺子敲得碗沿轻响,"温医生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得好好谢谢人家。"
云慕翻看手机时,看见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游明诚那边开始慌了,昨天下午派人去银行查股权抵押记录,估计是想提前赎回。"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把手机递给游子意,"张律师说,这时候越急着掩盖,越容易露出破绽。"
游子意指尖划过屏幕,忽然想起小时候。游明诚总爱在宴会上炫耀自己的"好儿子",那时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学着大人的样子举杯,只为换父亲一个敷衍的眼神。"以前总盼着他能多看我一眼。"他轻声说,像在说给空气听,"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上午十点多,温棠和周瑾提着水果篮上门。周瑾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来时脸有点红:"这是我托人从老家带的蜂蜜,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他的眼镜滑到鼻尖,推上去时指尖微微发颤,倒像是比做手术还紧张。
温棠在旁边笑:"别听他的,这蜂蜜是他自己养的蜂酿的,前阵子还说要拿给我......"话说一半忽然停住,耳根悄悄红了。苏晓正好来送画稿,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拉着温棠往阳台走:"快跟我说说,你们俩是不是有戏?"
客厅里,周瑾正看着念念的成长相册。当翻到游子意小时候的照片时,他忽然"咦"了一声:"这张照片的背景,好像是市中心医院的老住院部?"游子意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的花园里,身后的紫藤架开得正盛。"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以前是那里的医生。"周瑾指着照片角落的石凳,"那上面刻着'杏林春暖'四个字,我小时候常去那儿玩。"他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二十年前有个姓游的病人在那儿住了很久,好像是......"
话没说完被温棠打断。她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周瑾,你看看这个。"本子里夹着张泛黄的处方单,落款日期正是游子意住院那年。周瑾扶了扶眼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处方有问题,里面有种药对未成年人副作用很大,正常医生不会开这么大剂量。"
游妈妈端水果出来时听见这话,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你说什么?"她抓着周瑾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年子意总说头疼,那医生说是正常反应,难道......"
云慕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处方单仔细看,右下角的签名潦草难辨,但隐约能看出个"王"字。"王主任?"他忽然想起林哲说过的那个收了游明诚新车的王主任,"难道是他?"
周瑾点头:"这签名很像王仲礼的,他当年是住院部的主任,后来因为医疗事故被调去了教育局......"他忽然顿住,"就是现在负责学校招标的那个王主任!"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游子意忽然觉得后颈发凉,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成线——当年莫名其妙的头疼,游明诚反常的关心,王仲礼后来的平步青云......原来早在二十年前,那双手就已经伸向了年幼的自己。
"我去找他。"云慕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被游子意拉住手腕。"等等。"游子意的声音很稳,眼神里却燃着簇小火苗,"我们不能急,得把证据找齐了。"他看向周瑾,"你能帮我查当年的住院记录吗?"
周瑾用力点头:"我爷爷的老同事还在医院档案室,我现在就去。"温棠拿起他的外套递过去:"我跟你一起去,开车快些。"两人匆匆出门时,温棠的发尾扫过周瑾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落下。
苏晓看着他们的背影笑:"我就说他们有戏吧。"她翻开新画的绘本页,上面添了两个新角色:穿白大褂的医生和营养师,正蹲在地上给小鸭子喂食。"特意加的,你看像不像他们俩?"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画纸上,把油墨的香气晒得愈发清晰。游子意摸着画里的小鸭子,忽然觉得那些沉在水底的龌龊,正在一点点浮上来。云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团火:"别怕,这次我们把所有账都算清楚。"
厨房里,游妈妈正在炖鸡汤。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了满室。她时不时擦下眼角,却笑着说:"这鸡汤得慢火炖才香,就像有些事,得慢慢来,才能熬出真相。"
窗外的蝉鸣渐渐密了,像在织一张细密的网,把这个夏日的午后,缠成了一团温暖而坚定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