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尚溘然离世,让朝野上下都以为震虞王府的权势将就此式微。然而容宁承袭王位后,虽一改其父雷厉风行的作风,以春风化雨之势周旋于朝堂,却在不知不觉间织就了一张更为绵密的关系网。老臣们惊觉,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王爷,其影响力早已悄然渗透至三省六部的每个角落。
更令他们寝食难安的是,容宁行事滴水不漏。他从不结党,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谦逊有礼,却能让满朝文武心悦诚服。新君对他的倚重更是与日俱增,常于御书房单独召见,一谈便是数个时辰。老臣们纵有千般猜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以比其父更为高明的方式,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命运的转折往往始于一场看似寻常的宴饮。
那日春宴,户部侍郎章程借着酒意,对着亲家书安推心置腹。烛影摇红间,他抚着酒盏长叹:"亲家可曾察觉,如今六部议事,但逢震虞王在场,诸公便不自觉地要看他的眼色?"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眉间深深的沟壑。
书安执箸的手微微一顿。作为书浙的长子,他比谁都清楚容宁的真实身世。此刻听着章程醉意朦胧的倾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朝局,或许正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缺口。
书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撂下酒杯:"谁能想到当年庐阳侯府那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子,如今竟成了名动朝野的震虞王!"
章程闻言眉头一皱:"私生子?不是说是老侯爷收的养子吗?"
"呵!"书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什么养子!那分明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压低声音道:"当年我父亲带着他们母子回府时,其他兄弟都还年幼,我却已及冠。至今都记得,我母亲得知此事后..."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又看见那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半晌才继续道:"母亲在正堂与父亲大闹一场,说什么也不肯让那女子进门。那女子倒也刚烈..."书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当着满府下人的面,一头撞死在了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章程眉头一皱,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不是病死的吗?"
"病死的?"书安突然拍案而起,杯中的酒液溅在檀木案几上,"那都是对外说的体面话!"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那贱人就是撞死的!血溅了三尺高,把侯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他缓缓坐回席间,指节敲击着桌面:"就剩下个襁褓里的野种。要不是滴血验亲确是我父亲的血脉..."书安冷笑一声,"母亲怎会容他活下来?"
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章程借着晃动的烛光,看见书安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说来可笑,"书安突然话锋一转,"当年虞国国君本想将舍妹许配给容尚。可书宁那野种不知从哪儿听说..."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说这位震虞王有龙阳之好。竟主动请缨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