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背景,有私设,ooc
“浮云归处元无定,却似浮云也自由。”
——辛弃疾《鹧鸪天》
柏闻不喜季少一,打小就不喜。
那年先帝北征,带回来个六、七岁的孩子,可怜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灵动的很,在瘦小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大。
先帝杀匈奴兵将的时候毫不留情,一声号令下去就是数千条人名,对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崽子倒是格外温情,毕竟先帝也是人,背后那么多条人命他不是一点儿愧疚也没有的,故而,他把这份愧疚悉数注于小崽子——也就是季少一身上。
这份恩宠,甚至到了将他视若亲子,把他和柏闻一块儿养在东宫的地步。
事实上,柏闻头一回见到季少一,也是有被他这幅无辜可怜的样子给迷惑到的,也打心眼里愿意接受这个漂泊异乡的孩子,直到他亲眼目睹季少一碾碎了他已故母亲的玉簪。
季少一的脸上是懒洋洋的笑,柏闻忽然发现,他这幅五官,笑的时候攻击性是很强的。
柏闻饶是再成熟稳重,也受不了这等委屈,他扑过去和季少一撕打,季少一不甘示弱,眼里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疯了一般的仇恨。
柏闻占了上风,他扼着季少一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一抬头却对上了先帝带着不敢置信和震怒的眼。
手上带了几分潮湿,柏闻低头发现季少一在哭,还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轻声的,小心翼翼的抽泣。
事情的结果,是季小公子无意打碎了太子殿下珍视的发簪,被太子殿下恃强凌弱打得不敢还手,陛下震怒,为一国储君连这等容人肚量都没有感到失望,罚太子禁了一个月的足。
其实后来柏闻不是没有奇怪,季少一在旁人面前装得温良恭俭让,为何在他面前懒得遮掩自己,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归咎于季少一的狐狸尾巴被他揪出来一回,以后索性就都懒得藏了。
两个孩童开始了对峙。
今日季少一偷换了柏闻的书简,明日柏闻将他的冬衣换成根本无法抵御寒风的夏衣。
今日季少一毁了柏闻为太后寿辰所绘的画作,明日柏闻把他那些宝贝的小玩意儿付之一炬。
今日季少一不阴不阳地告状,明日季少一威胁小太监帮自己写课业的供词就被柏闻送到先帝案上。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样的斗争一直持续到柏闻十五岁,季少一十四岁,先帝驾崩,柏闻登基。
新帝上位,朝堂上又是一番变动,至于季少一也有了自己的封号,要迁出宫外去住了——小镜王。
二字王与一字王所差甚远,可对于季少一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尽管“镜”不是什么好封号,再在前头加个“小”字,其中的轻蔑简直要溢出来。
而季少一,也彻底抛去了懦弱温良的皮,他整日和那些纨绔子弟遛马打鸟不务正业,青楼楚馆什么的更是去得频繁,加之他生得好,会说话,狐狸眼轻飘飘地一瞥就迷倒了大半个京城的姑娘。真真是映了那句“当时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如今龙椅上坐的是柏闻,他是知道自己面目的,既如此,又何须再装?
柏闻拿朱笔批着奏折,听着探子来禀报的季少一的一举一动,在听到“青楼”二字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顿,眼中是彻骨的寒意,惊得探子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陛下叫臣过来,所为何事啊?”季少一的声音是满满的轻佻,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柏闻抬眼瞧他,瞧他深褐色的发,修长的颈与劲瘦的腰,瞧他一日胜过一日的好相貌。
“近来不少言官弹劾你作风不端,你是宫里出去的人,莫要玷污了皇宫。”柏闻淡淡道。
“好嘛,陛下嫌臣丢您的人了。”季少一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自重些,再有下次,朕就禁了你的足。”柏闻道。
“陛下管得可真是奇怪,臣打马逗鸟您不管,赌坊流连您也不管,结果臣前脚踏进青楼,后脚您就坐不住了,召臣进宫,敲打警告。”季少一似是觉得十分有趣一般,整个人都透着愉快,“陛下若是不允,臣日后不去了,成吧?”
“臣啊,挑几个美人,养在府上,也是一样的。”
他的神情是那么自然,好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花花公子,当然了,寻常的花花公子可不敢这么对柏闻说话。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季少一言出必行,还真的养了几个美人在府上,更为荒唐的是,他养养歌姬舞女便罢了,还大张旗鼓地接了几个清倌入府,自此,小镜王风流无度的名声过后又新缀上了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男女不忌。”
然而,谁也想不到,季少一以把自己的名声里里外外毁了个遍为代价接进府的那些美人,在季少一招摇地带着他们当着柏闻眼线的面儿关了卧房门后,竟是一个也没近过他的身。
其实,季少一当着柏闻眼线的面与那些美人亲近,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报复心理,你不是想要看我在府里做什么吗?那就让你看个够。
这种报复心理,甚至让他克制住了和那些美人亲昵的恶心。
当然了,能使柏闻不快,他才不在乎这一点小小的牺牲。
他寄往大渝境外的信渐渐有了回音,对方透露给他一个消息,欲犯边百里逼得柏闻亲征,于酒泉,杀之。
季少一接到这封信是在阳春三月,气候已然回暖,可许是春寒料峭的缘故,他手里接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冷得出奇。
他明白事成之时,就是大渝国丧之日,亦是匈奴直捣都城的最佳契机。
季少一在心里勾勒出柏闻清冷矜贵的眉眼,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心一横,将大渝军队的行军路线塞进了火漆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