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什么东西?”王胖子缩在张海客身后,半个脑袋从人缝里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往棺材里瞅,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怵,尾音都有点发飘。刚才那几下胎动和怪叫,实在把他那点兴奋劲儿吓退了大半。
“白毛旱魃。”张海客沉声说道,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睛像鹰隼似的死死盯着那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肚皮,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一丝异动。
“是《神异经》里说的那种?”吴邪心头一紧,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他记得以前在爷爷的旧书里见过这段,当时只当是神话传说,没成想今天竟要亲眼见着了。
“只是人为养出来的粽子,没那么邪乎。”张海楼一边解释,目光却没离开女尸分毫,短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速度快是真的,跟一阵风似的;血液里的尸毒见血封喉也是真的,沾着点油皮就得烂穿骨头,比普通粽子难缠些罢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它?”吴邪追问,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里的工兵铲,指腹蹭过冰冷的金属边缘,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单打独斗杀了它不难,”张海客侧头飞快扫了眼四周,墓室四壁封闭,连个通风口都看不见,空气里还弥漫着尸水的腥气,“但尸毒会污染空气,这海底墓空间封闭,一旦扩散开,咱们谁也别想好过,不适合硬拼。换个法子。”
话音刚落,三个张家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的默契根本不用多说。张云安立刻矮身窜到角落,抱着个半人高的青铜瓶快步回来,瓶身布满绿锈,看着年头久远,瓶口用软木塞封着,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张海楼则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符,符纸泛着陈旧的暗黄色,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红色线条,弯弯曲曲像盘着的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力量,离近了都能感觉到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嗤啦”一声裂帛响,那女尸圆滚滚的肚皮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猛地绽开,黑红色的粘液混合着碎肉涌出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足有半米多高,浑身长满雪白的长毛,乱糟糟像团枯草。它蹲坐在棺材边上,猛地咧开嘴,露出两排锯齿般的黄牙,发出“嗬嗬”的汹汹咆哮,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滴,落在棺板上“滋滋”冒烟。那双青黄色的眼珠像两盏鬼火,狠戾地扫了一圈,在张海客、张海楼和张云安身上顿了顿,显然看出这三个人不好惹,竟在原地犹豫起来,爪子在棺沿上划出深深的白痕。
张家人又快速交换了个眼神,张海客紧绷的身体突然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往旁边让开,露出身侧一道半尺宽的空隙——那是个绝佳的扑击角度。果然,那旱魃眼睛一亮,尖啸一声,身形快得像道白影,猛地朝他这边扑了过来,带起的风里都裹着股腐臭。
就在旱魃离得不足三尺的瞬间,张海客不退反进,猛地咬破指腹,鲜血“噌”地涌出来。他手腕一甩,指缝间的血珠像弹丸似的,精准地洒在旱魃胸口的白毛上。
“刺啦——”
像是滚烫的油滴落在冰上,旱魃身上沾到血的地方瞬间冒出白烟,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它吃痛地怪叫一声,猛地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青黄色的眼珠里满是怨毒,转而不甘心地调转头,四爪并用,朝着拎着青铜瓶的张云安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旱魃的爪子快要拍到张云安脸上的一刻,张云安猛地拔掉软木塞,将青铜瓶口直对着它。那旱魃在空中根本来不及躲闪,“嗖”地一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进了瓶子里,只留下半截尾巴在外面晃了晃,很快也缩了进去。
还没等张云安盖上盖子,张海客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又往瓶子里甩了几滴指血。里面立刻传来“嗷嗷”的惨叫,像是被烙铁烫到,那旱魃在瓶里疯狂冲撞了几下,很快就猛地往深处缩了缩,没了动静。紧接着,张海楼手指夹着两张符纸,手腕一抖,符纸精准地飘到瓶口处。就在落地的刹那,两张符纸突然“腾”地燃起幽蓝的火苗,瞬间化作一道密密麻麻的电网,像个盖子似的牢牢封死了瓶口。“爆!”他低喝一声,那电网猛地向内收缩,瓶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震得青铜瓶都在张云安手里跳了跳,很快就没了声息——那旱魃瞬间被电成了飞灰。
吴邪和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俩鸡蛋,半天没合上。连张起灵那张一向淡漠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难得地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笑意,眼神柔和了些许。
“考核通过,下旬实战课给你们加十分。”阿宁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鼓了鼓掌打趣道,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不是,你们这……拿这当考试玩呢?”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走过去,从张云安手里接过那青铜瓶,翻过来倒过去晃了晃,只听见里面“沙沙”响,倒出来一堆黑灰,混着几根蜷曲的白毛,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张云安挑了挑眉,嘴角勾了勾,没说话,那神情里透着股“这有何难”的傲气。
“至少结果是好的。”张海客嬉笑着,从兜里摸出个青绿色的果子,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又把还在滴血的指腹凑到嘴边含了含,再拿出来时,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干干净净,连个疤痕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流血只是错觉。
“胖子,这珠链环佩还要吗?”张海楼用匕首挑起一串珠链,红的像凝血,绿的像老坑翡翠,看着倒是值不少钱,可上面还沾着黑糊糊的尸水,滴滴答答往下掉,散发着直冲脑门的腥臭。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王胖子。
“要!当然要!”胖子立刻换上副乐呵呵的脸,搓着手就走过去,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了——那股味儿实在太冲,珠串上还挂着点黏糊糊的油脂,看着就恶心,想想刚才那拧成麻花的女尸,胃里又开始翻腾。“呃……不要了不要了。”他立刻改口,讪讪地把手背到身后,“胖爷我也是有底线的,这玩意儿太晦气,不要了。”
“海宁,把我们走过的房间标出来。”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淡淡吩咐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海宁立刻点头应下,低头在平板上飞快操作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
“墓道变了。”张海楼站在门口探头一看,眉头微挑,刚才进来时那条布满箭支、还留着不少断箭的甬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全新的甬道,墙壁平整,还刻着浮雕,尽头赫然是一扇白玉大门,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头,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吴邪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从下海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可感觉像过了一整天那么漫长。
“走,抓紧时间探完。”张起灵率先迈步,一马当先走进新的甬道,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幽暗里。
吴邪和王胖子跟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照着甬道两侧的墙壁。墙上刻满了浮雕和壁画,画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长着九个脑袋,有的身子像蛇却长着鸟爪,还有的没有脸,胸口却开着个大洞,里面塞满了骷髅头。偶尔照到一幅特别恐怖的,比如一个怪物正把人往嘴里塞,那人的脸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吴邪拿手电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光柱在墙上晃出一片残影。
“天真,少看点那些恐怖故事书,小心神经衰弱,晚上做噩梦。”王胖子伸手把他的手电按了下去,一本正经地劝道,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古人瞎画的,吓唬人的。”
“才不会。”吴邪不服气地反驳,把电筒又打开,照向另一幅壁画,“上次鲁王宫那场景,比这吓人多了,我回去后睡得可香了,一点梦都没做。”
“行吧行吧,你厉害。”胖子摆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天真,你帮我瞅瞅,这壁画上有没有画藏宝室在哪?比如画着一堆金子银子,或者堆满陶罐的地方?”
“怎么可能有这种地图?”吴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而且胖子,我是来找三叔的,不是来摸宝贝的。”
“是是是,胖爷我是俗人。”胖子笑嘻嘻地说,也不生气,又转头看向那些壁画,“那高人,你瞅了半天,看出点啥名堂没有?”
吴邪凝声道,手电光停在一幅壁画上,那上面画着个长着翅膀的怪物,正从天上俯冲下来,底下的人四处奔逃,“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可能会碰到壁画上的怪物。”这些壁画的风格很连贯,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从他们进来的入口,到刚才的棺材,再到前面的白玉门,顺序竟然能对上。
“就这些奇形怪状、看不出原形的家伙?”胖子惊讶地用手电在墙上扫了一圈,那些怪物的眼睛都像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光,表情狰狞阴森,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跳下来,扑到他们身上似的。“不能吧?古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往张起灵的方向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