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贵人心里嘀咕,你连文答应和我不熟都没调查清楚,倒好意思在这里摆出个洞明世事的架子教训人。
她要是能修理了文答应,最初也就不会让她冒出头给皇上瞧见了。
她忍气吞声地答应了个“是”字,更加愤愤不平地离开了慈宁宫。琳琅在殿外候着她,见她风风火火出来, 忙上前扶着。
庆贵人看了琳琅一眼,说:“你说得对,人人都猜疑我和那小浪蹄子有勾结,我要是不和她勾结勾结,不是白瞎了这些人的心思吗!走!去钟粹宫!”
文答应很得皇上的喜欢,很快就成了升做常在,不过此时也已经到了腊月,近年关,皇帝要忙活的事情太多太多,这位新宠也就被凉了起来。
嬿婉也时常被召入养心殿侍寝,皇帝也经常来她的永寿宫坐坐,吃她“亲手”做的小菜,教她写字画画乃至于唱昆曲,但这一切细水长流的宠眷,掩在文常在身后,并不引人注目。
皇帝对文常在的优容的确有些超出常理,据说那是因为她通晓诗词,与皇上颇有知己之感的缘故,这话传到东西六宫,立刻就有人觉得刺耳。
素日里,皇帝去翊坤宫,总是不会带其他妃嫔的,但是冬至那日,往翊坤宫去,问如懿冬至晚宴筹备如何时,却带上了文常在。
彼时如懿正和意欢讲论姜夔的词,听说皇帝来了,起身见驾,见皇帝身后还跟着文常在,不由心下惊疑。
皇帝却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何不妥,摆手叫两人起来,随意歪在榻上。
文常在也给两人行了礼,在惢心搬来的绣凳上坐了。
皇帝见炕桌上横着本《白石道人歌曲》,便笑道:“姜夔的词,朕最喜欢那首《小重山》。”
如懿和意欢微笑,正要说话,却是文答应抢先一步:“嫔妾也喜欢,尤其是首句‘人绕湘皋月坠时’,一个‘绕’字,一个‘坠’字,道尽人徘徊不舍,往返怀恋之意,像个走不出来的回环,乍一品仿佛寻常,细细斟酌,方觉得悲伤无限,真是炼字炼得精妙。”
皇帝含笑点头:“不错,还有那句‘东风冷,香远茜裙归’,红梅花瓣随风飘落,有如美人走在风里,袅袅远去,这等似真似幻,清冷彻骨的句子,也唯有姜白石写得出了。”
文答应又说:“姜白石的词虽然有清冷出尘的逸气,却终究是野云孤飞,太冷了些。嫔妾记得皇上也写过一首咏梅诗,‘盆梅惜废弃,命向植庭中。成树五尺长,开花几朵红。地灵资善气,春暮受和风。迟速何须较,暗香无不同。’嫔妾说句实诚话,皇上别介意,要说炼字、结构、篇章、起承转合,皇上这诗自然算不上神品,可是那种热腾腾的活气,豁达开朗的境界,却实在是难得得很。嫔妾这辈子,绝不要做什么踩东风袅袅而去的美人,就要做长在皇上庭前,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开花的梅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