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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偷窥者 血魂

我的世界:亡灵之颂

画面再次模糊,闪动了一阵,随着人的声音,又慢慢清晰起来。有人在呼唤男孩的名字,但奇怪的是,这名字仿佛被人刻意抹除了般,它的内容根本无法被理解。

图像一点点清晰,直至得以看清来者,一个男人,穿着奢华的贵族服饰,他身边,站着全副武装的卫兵。但从未被盔甲所覆盖的皮肤可以看出,来者绝不是人类。

“孩子?醒醒。”他蹲下,轻轻晃着男孩。

男孩想说话,气流却在喉咙里发生不自然的堵塞,接着就是猛烈的咳嗽。伴随这一过程,各种各样的异物从他咽喉涌进口腔,又顺着嘴角落到地上。

风吹过,男孩背后一阵冷意。他受了伤,身上也湿漉漉沾满血与水,使得他的体温正以一个危险的速度降低。不知不觉,他竟颤抖着钻进男人怀里。

“诶,诶?”对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如新生小鹿般不住发抖的孩子,他又舍不得松开。最终,他抱起已经意识模糊的男孩,这段记忆也在阵阵脚步与盔甲的磕碰声中又一次断开。

暖。

男孩醒来时,寒冷与绝望早已退到地平线之外。温暖的火光从壁炉中溜出来,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即使先前神造成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也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过了。他窝在一床柔软的被子中,呼吸带着熏香的空气,一时竟只想多躺会。

这里……是Berilla家吗?过了好久,他终于肯爬起来,虽然早就从看到的一隅推测这不是他在陌洲村的家,但当他坐在床上,望着那截然不同的陌生布局,心底还是一阵失落。

Berilla……

他在回忆中陷得太深,以致在救他回来那个男人拉开房门时,他被吓得像只小猫一样弹起来,顺便给对方也吓了一跳。

“没必要吧?我记得我长得……”他怀疑般摸摸留着青灰色胡茬的下巴,又把目光落在男孩身上,“……长得挺英俊来着?”

“嗯……啊,是。”

男孩仍然有些慌乱,前言不搭后语地应付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收起方才的笑容,问。

男孩的眼神顿时变得凄凉,他看向对方,如同看向一个相同的死局。

“你喜欢祭司吗?”他突兀地问。

男人摇摇头:“他们总装神弄鬼的。”

那孩子又移开目光,他畏惧见到鲜活的生命。

“名字……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他缩了缩身子,低头,视线定定地盯着某处,“我已经配不上那名字了。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一身罪名了。”

“过往是未来的桎梏,”男人随手向壁炉中扔了几块炭,慢悠悠地说,“无论如何,你总得朝前看。这样起码能让你好受些,年轻人。”

“是啊,《黑色光》中最有名的一句。”一瞬间,男孩眼神里又展露出憧憬,但来自曾经的枷锁依旧压迫着他,批判他哪怕仅有须臾的快乐,为他的人生提供永恒的苦与恨。

“我杀了人,”男孩故意顿住,偏过脸去看对方的反应。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既不震惊也不斥责。男孩笑了,笑得比被骨魑扯出骨头还要痛苦,“我杀了好多人……先生,您永远无法想象……当我用这双手,拿起武器,断送一条又一条生命的时候,那种时候……那个感觉……有多恐怖。”

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他很久以前引以为傲的苍白双眼如今再也渗不出泪来。他的灵魂仿佛早随着死者消弭于无形。

男人握住他的手。生命的温度自男孩手背晕染开,算不上热烈,但令人心安。男人宽大的手掌包裹着那孩子的小手,轻轻地揉捏。

“看,没事的,”男人说,“我也杀过那些人类,我理解。”

男孩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了?”男人歪头,笑道,“我可是亡灵之神啊。”

于是,男孩认识了亡灵神,Nevov。

养伤的这些日子,男孩便住在Nevov的城堡中,养好伤后他也无处可去,于是,在Nevov的盛情挽留下,他还住在Nevov的城堡中。

他也好奇过,为什么Nevov身为亡灵血族,却没来由地对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倾注那么多关爱?他没有深入探讨。人性最经不起考验,他知道的。

与大多数贵族相同,Nevov有大量的藏书,与大多数贵族不同,Nevov真的会去看他收藏的书。男孩也有幸接触到许多名著,包括最吸引他的,《黑色光》。

“Nevov。”一次相遇时,男孩突然叫住他。

“嗯?”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能让我也成为亡灵族吗?”

男孩准备好了向Nevov解释缘由,但对方并没有问“为什么”,也不加以劝阻。即使这基本意味着男孩要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他只是点头,爽快地答应,示意男孩跟着他。

狭窄的石质台阶一路向下蜿蜒,周边起照明作用的只有火把。他们走过时,火光总会摇曳几下,打量着这位陌生的男孩。

台阶之下,是一处巨大而昏暗的洞穴。Nevov从未向他提及这里。洞穴内的场景混乱又疯狂,无论是堆在洞穴四周的骸骨,被血染成黑色的地面,由骨肉搭成的尸桥,以及尸桥通往的,那洞穴中心,被深壑环绕的,蓄满殷红血浆的池子。曼珠沙华在穴内放肆地盛开,花香与血的腥气无耻地缠绕,男孩本能地产生了呕吐的欲望,但他倔强地咬起牙,不让Nevov看出他的不适。

踩踏尸桥的感觉黏腻又恶心,构成桥体的骨肉不时微微颤抖,就如它仍存在生命一般。

站在血池边,血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重,涂抹在他的鼻腔。他几乎被呛得晕过去。

“现在,再告诉我,你还想成为亡灵族吗?”Nevov凝视着躺在池中的血,问。

男孩坚持点头。

Nevov闭上眼,深呼吸。这实际上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不言而喻的。

“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

“那么……过去的记忆呢?你还打算留着?”

“任你处置。如果你想呢,全删了也可以。”

Nevov轻轻点头:“到血池里去。我会把这里面温养着的血脉给你。”

进到池子里……男孩看向血池。厌恶,恐惧,不断地与他的思维争论。现在,男孩踌躇不前。

“用眼睛看到,便会心生怜悯。”

最终,男孩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踏入血池。他本想踩着池底下去,但这池子仿佛深不见底,他伸下去的脚没有触及任何东西,不过也无所谓了,下一秒他便失去平衡,一头栽了进去。

血水很快将他吞没,男孩睁开眼,只能看见张牙舞爪的红。温热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所有触觉,好柔软,似乎想起什么,不是母亲的羊水,而是……

他终于感受到身体因缺氧发出的抗议,恐惧又一次袭来,毫不留情掐死脆弱的理性。他向头顶伸出手,希望能赶在失去意识前游上去,血池灵敏地嗅到他在退缩,干枯的血骨组成焦黑细长的手臂,自那猩红的深处生长,抓住那男孩——头,手,脖子,腿,凡是它们能抓握的任何地方,随后它们一起将男孩拖向血色的深渊。

男孩奋力嘶吼着,他做的一切努力都化作血池中的一串串气泡,声音都没有发出一点,便碎了。

困。

疲倦如血液般埋没了他。他的感官变得麻木,困住他的血不觉间成为无数细小的蚁,用它们的小嘴嗜咬他的身体,让他成为四分五裂的,由各种组织构成的碎块。身体变得空洞,里面的血被驱赶,外面的血流进来,填补他体内的缺口,幸福如断骨,痛苦如花香。

麻木。他的所有感官都被蒙上一层薄雾。看不见,听不见,就连挤压在嗅觉中的血腥味都消失了。他睡了,在血池底部,近似于死亡般,睡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他的意识陷入泥沼般含混,仿佛经历了一场新生。全身的疼痛一直是朦胧的,他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还好吗?孩子?”

Nevov的声音艰难地钻入他模糊的感官。男孩感觉到他往自己嘴里喂了几滴温润的液体。奇怪的,随着这些腥甜的液体滑入咽喉,他的头脑也逐渐清晰。

“醒了?”Nevov松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玻璃瓶,“要再来点吗?”

男孩看着瓶中,就是刚才流进他口中的那些,猩红的,黏稠的,血。

“唔……不用了。”他觉得恶心。

“好。”

Nevov收起瓶子,坐在他的床边,温柔地凝视着他。

“你又活了一次,孩子,”他说,“这是属于你的,新的人生。”

男孩点头。他看向自己的掌心,曾经的伤疤早已无处寻觅。

“以后……就叫,Herobrine吧。”

说再见吧,和过去的苦与乐说再见吧。

现在,我是Herobr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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