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宫中忽然兴起了一阵传言:多吃鱼虾可以让腹中的孩子更聪慧。
这类话乍一听似真似幻,却如同一道暗流,在后宫诸人心底悄然蔓延。
纯贵人(苏绿筠)向来为人老实,可心思却并不单纯。
凤昭对后宫里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甚至连纯贵人怀有身孕之事也早已心知肚明,只不过因月份尚浅,纯贵人未敢上报罢了。
一日,嘉贵人在御花园亭中闲聊时,故作好奇地提起民间的一种说法——多吃鱼虾对胎儿有益,能让孩子更加聪明。
纯贵人虽半信半疑,但为了不露破绽,顺势附和了几句,还特意表现出对白蕊姬孩子的珍视之意。
这样一来,白蕊姬彻底放下戒备,认为自己肚子里的骨肉确实珍贵无比。
于是整个景仁宫每日餐桌上鱼虾不断,腥气弥漫,几乎顿顿都有海鲜上桌。
纯贵人也曾勉强尝试过几日,但很快便受不了那腥味,一入口便呕吐不止,只得悄悄停了下来。
而哲嫔(富察诸瑛)、兰贵嫔(钮祜禄静仪)、韵贵嫔(马佳云舒)等人又岂是愚笨之辈?
桌上隔三差五出现的海鲜显然别有用心,她们一律避而不食,只装作毫无察觉。
然而,金玉妍的计划远不止如此。
她开始将朱砂掺入其他食物中,无论如何,这些妃嫔腹中的孩子,她都誓要除掉。
韵贵嫔最先发觉不对劲,是某天夜里使用的蜡烛与炭火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味。
主要她这个人从小嗅觉就比较敏锐,因政火烧出来的气味不对劲,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
她暗中派人追查,很快便揪出了幕后黑手。
几日后,嘉贵人最爱吃的家乡辣白菜也被混入了朱砂。
可她不仅未察觉异常,反而觉得这一批腌制的辣白菜味道格外鲜美。
至于兰贵嫔,她在宫中一向谨慎,凡事皆小心提防。
然而怀孕四个月时,她突然摔倒见红,这才意识到事情蹊跷。
当时正值皇后生产,皇上免去了怀孕妃嫔前往坤宁宫守候的职责。
兰贵嫔自觉身体不适,却又不便请太医诊脉,只能在宫内来回踱步缓解不适。
就在她稍不注意之际,脚下一滑,重重跌倒在地,随即见红,胎气大动。
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急忙命太医前来诊治。
巧合的是,这位负责把脉的太医刚经由家族运作进入宫廷。
他细细搭脉后,顿时察觉到了其中异常。
一场阴谋,似乎即将浮出水面……
太医很快将结果禀报给了皇上,兰贵嫔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
皇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心此刻全系在皇后身上,那里正进行着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皇后正在生产。
一个仅仅动了胎气而未小产的妃嫔,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他并无太多挂怀。
好在兰贵嫔只是动了胎气,可即便如此,弘历仍觉心中一阵不快。
皇后生产这等大日子,竟出此等事端,岂不是要冲撞妨克皇后?兰贵嫔怎可在这时还四处走动?
然而,这些想法也仅仅在弘历心中一闪而过,未曾出口。
他焦虑地来回踱步,心思早已飞回了皇后生产的寝宫中。
妇人生产就像过鬼门关一样,但愿肚子里的孩儿没让皇后受太大的罪……
直到得知皇后顺利诞下双生子,皇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朝产房走去。
但他也清楚带来的寒风可能对产妇不利,便在产房外的屏风处稍作停留,换下外衣散了散寒气,方才步入其中。
实际上,前来等候的妃嫔寥寥无几。
韵贵嫔与兰贵嫔皆有四个月身孕,哲嫔则三个月;白蕊姬不过半个月的身孕,却早已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现在算来也不过两个半月,纯嫔则仅两个月身孕。
后宫之中虽看似处处开花,能前来守候的妃嫔,除了琅嬅、晞月、青樱、海兰,再加李文玉与陈婉茵,就没了。
然而,看着皇上对皇后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偏爱,众人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意。
皇上连两位小皇子都未曾细看,满心满眼皆是皇后。
好在产房中只短暂停留片刻,他便迈步而出,神色间却掩不住那抹难言的温柔。
甫一现身,皇上便先命人去向太皇太后报喜,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些久候在外的妃嫔们。
“琅嬅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亲和,“这些日子以来,你勤勉尽责地打理宫务,未曾出过丝毫差错,实在辛苦你了。朕那里有一套蓝宝石头面,明日便让人送给你。”
闻此,琅嬅心下大为感动,低眉浅笑间柔声道:“都是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此厚恩。”
几句嘉奖与一套珍贵头面,已然让任劳任怨的淑妃娘娘心花怒放,仿佛饮了蜜一般甘甜入喉。
“晞月啊,”皇上又看向另一侧,“自从皇后怀孕后,你日日陪伴左右,说笑话解闷,悉心侍奉,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今日喜获麟儿,你也沾些喜气吧——即刻晋封为澄贵嫔。”
高晞月猝不及防地得了这天大的恩宠,欣喜若狂,忙不迭伏地谢恩,声如珠落玉盘。
随即,皇上环视众人,朗声道:“皇后平安诞下双生子,实乃天佑我大清,普天同庆!坤宁宫上下,赏赐三年俸禄。祖宗基业昌盛,理应大赦天下,但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则绝不可轻纵——皇后素来不喜因此使罪大恶极者逃脱惩处,朕亦遵其心意。”
弘历此刻满心欢悦,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嫔妃的心思?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多了几分随意:“皇后刚生产完,需要静养。你们各自回宫吧,这些时候也辛苦你们了。”
这一番话虽温言软语,却显得颇不走心。
待众妃散去,他转身再次踏入寝殿,步伐急促而坚定。
映入眼帘的是力竭昏睡的昭昭,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刺痛了他的心。
皇上默默凝视良久,终于移开视线,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怕惊扰到昭昭休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旁,逐一端详两个襁褓中的小生命。
两儿眉目间竟更似昭昭,这一发现让他心底涌起无限喜悦。
尽管几乎彻夜未眠,但即将到来的早朝并未令他疲惫半分。
望着沉睡的妻子与熟睡的儿子,他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地迈向金銮殿。
群臣见皇上龙颜含笑,个个争先恐后献上恭维之辞,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挠中了他的痒处,惹得龙颜愈加舒畅。
弘历先是命各部尚书分赴天坛、地坛、太庙与社稷坛告祭,以此敬告天地、祖宗与社稷:嫡子永瑚、永琏降生,大清江山后继有人,可承祖宗基业。
众人虽早有预料,但当皇帝如此明确地昭告天下,未来无论有多少皇子,皇位必然归属于嫡子时,依旧不禁暗自唏嘘。
文武百官与王公贝勒皆无人出言反对,只是相继呈上贺礼以表庆贺。
洗三礼设于乾清宫,当日皇室成员无不盛装出席,大臣们亦早早献上金银宝石作为添盆之礼。
到了升摇车那日,嫔妃、太皇太后、太妃、公主福晋乃至亲王郡王,皆送上荷包,内中盛满金元宝、金如意等珍贵之物。
小满月之际,弘历更是对皇后大加赏赐——除白银千两、绸缎三百匹外,又额外赐予黄金两千两,金玉如意一对,并亲手刻制“元后之印”,附以东珠与夜明珠。
其后直至满月前,弘历再度派遣官员前往圜丘、方泽、太庙与社稷坛祭告天地祖先,并举行颁行诏书之仪。
此典礼由皇帝亲自主持,率领宗亲王公及满蒙汉诸臣共同参与,历时数日方才圆满结束。
礼成之后,诏书被刊刻成文,颁布天下,昭告大清上下以及各藩属国:皇长子文亲王爱新觉罗·永瑚与皇次子襄亲王爱新觉罗·永琏的诞生。
而皇后名义上的生父观音保,也因此一步登天,从九门提督直接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兼领文武二职,备受恩宠。
满月礼当日,弘历更亲自下旨为皇后加封号为“宸元皇后”。
他当众宣布道:“朕与皇后同心同德,当复隋唐荣光,共治天下。”
于是,在乾清宫中,珠帘尽数撤去,龙椅凤座亦被一并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两张规制完全相同、并排摆放的龙凤皇位。
皇后的凤袍绣上金龙金凤各九,列十二章纹,其间点缀五色祥云;而皇帝的龙袍亦饰以五色云纹,彼此呼应,彰显帝后一体之意。
自此,帝后二人并肩而坐,共尊为陛下,万岁之声回荡殿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