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若真的认命,又怎会坐在这里?自信这个东西,她不缺。
勇气这个东西,她也不缺。
哪怕在事成的现在,这看上去更接近于莽。
“我依旧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很新奇的尝试,也交出了满意的答卷。”
陆沐萍说到这里,面上最后一丝后怕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安然与坚定。侍女为这背后的展开震惊到无法言语,半天才来了一句:“主儿辛苦了。”
“不辛苦。虽然直到刚才进养心殿前,我还是有些忐忑,但现在,喜悦已经代替了所有。我突破了我自己,并且……”
陆沐萍没在说了,慢慢地往自己宫中走,只在心里补上一句。
并且,我似乎也知道更多东西了。
太后故意让自己激怒皇上……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只是给皇上一个发作的由头吗?她平素诸事不问,便是真见不得她受苦,事后指点一二便罢了,哪里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若实在惜才,就不会把他们的交易性质挑明。又痴又聋的家翁,这才是她一贯的表现。
那么现在……
陆沐萍有了猜测,但在这念头方起的瞬间便死死按住,面上也是一丝都未曾显露,她甚至不允许自己的内心因此有任何波澜。
诸事皆有因果,皆有迹可寻。若要人不知,最好最好,是连念头都不要有。大人物之所以能想到什么做什么,不用多么在意他人目光与想法,那是因为他们有了不得的手段。寻常人,无论想做什么,最要紧的是永远把自保放在第一位,在这之上再去谈其他的。
不过她现在的行径,也并非是亡羊补牢。所谓最好的骗术,是连自己都骗过。
耳旁有呼啸之声,吹得她的宫装衣摆乱晃。陆沐萍若有所思:“狂风乍起啊。此般桥段,就跟话本小说里描述的那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沐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虽觉一开始做的准备还是少了,也有在渐渐适应,做出来了一些成果。她晓得这之后不会太平,却没料到这转折来得如此之快,要把她刚刚重建起来的心里建设,又给弄塌。
此时她人坐在梳妆台前,头发还是披散的,扭过头去看侍女,方才因早睡而显得红润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了一片震惊之色:“你说什么?”
“养心殿传来消息,昨儿晚上,皇上突感不适,紧急召见了包太医。”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你问陆沐萍,她肯定是一知半解的,她只是参与了其中一环。甚至个中玄妙,连她作为当事人之一都是后知后觉。问皇上?事已至此,还有谁敢在这时候触他霉头?生病的人不好伺候,换了天潢贵胄,难度只会再上一个级别。
但来龙去脉总得交代,便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也得对症才能下药。是以这样的言语,便在昨夜,从包太医的口中吐了出来。
彼时包木通正把搭脉的手撤了下来,低眉顺眼地将结果汇报给龙床上的天子:“臣斗胆问皇上一句,睡前,可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