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林嫣然,是在育婴室的保温箱外。
护士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说这是林家的千金。
她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只倔强的小猫。
我妈笑着说
万能“轩轩,这是然然妹妹,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那时我还不懂“照顾”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妹妹真好看,比我所有的玩具都好看。
我们的童年像被泡在蜜罐里。
别墅区的香樟树下,永远有两个追逐打闹的身影。
她喜欢画画,总把我的作业本涂得乱七八糟,我从不生气,反而会把她的画偷偷藏起来。
她胆子小,怕黑怕虫子,却总爱逞强爬篱笆,每次都是我在下面稳稳接住她,听她得意地说
林嫣然“江轩你看我厉害吧”
我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画画时要放轻音乐,喝牛奶要加两勺糖,生气时会噘着嘴不说话,但只要递上一块草莓蛋糕就会破涕为笑。
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像收藏稀世珍宝。
那年,我第一次意识到,对然然的感情不止是兄妹。
那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画展台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像笼罩了一层光晕。
有男生跑过去要她的联系方式,我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心跳得像要炸开。
从那天起,“喜欢”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开始变得笨拙。
想跟她说话,却总是脸红;想送她回家,却只能假装顺路;看到她和季鹤年走在一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季鹤年转学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他是冲着然然来的。
他那样的人,家世好,性格温和,像精心打磨过的钻石,而我,只是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毛头小子。
那年冬天,我写了整整一本日记,把所有不敢说的话都藏在里面。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鼓足勇气想去找她表白,手里紧紧攥着日记本,像攥着我的整个世界。
可我刚开口,季鹤年就推门进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我突然就泄了气。
我怕,怕被拒绝,更怕我的冲动会给然然带来麻烦。
那本日记,最终没能送到她手里。
出国前,我去画室看她。
她正对着画布发呆,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像幅画。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终究没敢进去。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国外的日子很苦。
语言不通,工作繁重,无数个深夜,我都是看着然然的照片熬过来的。
我疯狂工作,只想快点变强,强到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强到能有勇气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喜欢了她十几年。
每次回国,我都像做贼一样偷偷看她。
看她的画展,看她在聚会上谈笑风生,看她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却始终没有我。
季鹤年一直在她身边,温文尔雅,体贴周到,所有人都说他们很配。
我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笑容里,听她讲最近的生活,听她抱怨画画遇到的瓶颈,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
江轩“有需要就找我”
她要结婚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开跨国会议。
助理把请柬递过来,红色的封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强撑着结束会议,关在办公室里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
胃里翻江倒海,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
婚礼那天,我去了。
看着她穿着婚纱走向季鹤年,看着她脸上得体的微笑,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我想冲上去抢走她,想告诉她我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可我不能。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能让她难堪。
休息室里,我拦住了她。
酒意上涌,我把她圈在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我问她
江轩“真的想好了吗”
其实是在问我自己,真的能放手吗?
她推开我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输了。
回到公寓,我翻出了那个旧日记本,还有那张我们三岁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然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给她的蜡笔。
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我一页一页翻着日记,那些年少的欢喜和忐忑,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
最后一页,我写了句话
江轩“然然,我等了你二十年,等不到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极了她画过的那些满月。
我拿出药瓶,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就着红酒咽了下去。
喉咙很苦,心里却突然平静了。
这样也好,我可以永远活在她不知道的过去里,做她记忆里那个永远会接住她的江轩。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三岁的然然坐在草坪上哭,我把蜡笔盒推到她面前,看她破涕为笑的样子。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