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的日子选在晴天,阳光白得晃眼。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那辆本该载着她的灵车空着驶远,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都以为我会让她入土为安,像对待所有逝者那样。
可他们不懂,林嫣然怕黑,怕孤单,她那么喜欢窝在我怀里,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地下。
实验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福尔马林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我却仔仔细细地给她梳理头发,替她换上那条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皮肤依旧带着瓷般的细腻,只是不再有温度,睫毛垂着,像睡着了一样乖巧。
林宇轩“宝贝,你看,这样就不会疼了。”
我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林宇轩“以后哥哥天天抱着你,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把她安置在卧室靠窗的位置,那里有她最喜欢的向日葵盆栽。
晚上睡觉前,我会像从前那样给她讲医院里的趣事,讲今天又成功救了谁,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
林嫣然“哥哥好厉害”。
只是夜里总会出些差错。
我常常在凌晨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人,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坚硬。
这时候我才恍惚想起,她已经不会动了,不会再钻到我怀里哭唧唧地说冷,不会在我说话时偷偷掐我的胳膊。
林宇轩“你怎么不说话?”
我抱着她,声音发哑
林宇轩“是不是怪哥哥没给你盖好被子?”
她当然不会回答。
后来我开始听见她说话。
查房的时候,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混进一句软软的“哥哥”;洗手池的水流声里,她在抱怨“手好疼”;甚至在手术台上,当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我会看见她站在无影灯旁,穿着病号服,歪着头对我笑。
林宇轩“宝宝,别闹,哥哥在工作。”
我对着空气说话,护士站在旁边,眼神里的惊恐像水一样漫出来。
他们说我精神出了问题,劝我去看心理医生。
可我知道,她只是太想我了,她在跟我玩捉迷藏。
有天深夜,我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忽然发现她的指尖好像动了一下。
我狂喜地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福尔马林挥发的微弱声响。
林宇轩“你是不是想喝水了?”
我慌乱地去倒温水,用棉签沾湿了她的嘴唇
林宇轩“你看,哥哥这就喂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水渍在她唇上晕开,又很快干涸,像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向日葵谢了,我换了新的盆栽,是她喜欢的小雏菊。
我每天给花浇水,就像从前提醒她吃药那样准时。
有时候会对着花盆说话
林宇轩“宝宝你看,这朵开得最像你,总爱朝着太阳歪脑袋。”
同事们渐渐疏远我,院长给我放了长假。
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幻听。
“哥哥,我冷。”
“林宇轩,给我讲故事。”
“我疼……”
我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旋,一遍遍地重复
林宇轩“不冷了,哥哥抱着呢。不疼了,宝宝乖……”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数着她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忽然笑出声来。
林宇轩“你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轻轻吻她的额头,那里的皮肤硬得像陶瓷
林宇轩“你不是我的妹妹,而是我的爱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至于那些说我疯了的人,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这世上最疼的不是失去,而是连思念都找不到寄托的空茫。
而我,只要抱着她,就能在这片空茫里,守住最后一点清醒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