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龙四年七月初八,太极殿前钟鼓齐鸣。已经年过称帝过一次的李旦再次戴上了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衮服,缓步踏上玉阶。这位曾被贬出长安的相王,如今在百官的注视下,再次坐上了那把无数人觊觎的龙椅。
大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三呼万岁声中,太平公主立于丹墀左侧,目光扫过站在阶下的满朝文武。韦氏党羽已经尽数被下狱,剩下的官员有些是被韦氏陷害贬出长安的,有些则是明哲保身的,如今各个低眉顺目,生怕被牵连进这场后续清算之中。宫人手捧着圣旨,声音清亮。
太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临淄王李隆基为皇太子,加封太平长公主为镇国太平长公主,食邑万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殿角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吸引了太平的注意。太平余光瞥见安乐公主的幼子李重福正被金吾卫拖出大殿——这个八岁孩童因母亲谋逆,将被流放岭南。太平沉思会儿出声道。
太平慢,重福年幼无知,又是兄长留存于世唯一的子嗣,恳请陛下开恩。
李旦听后面带犹豫的看向站在另一侧的太子李隆基,李隆基微微颔首。李旦才道。
李旦准镇国长公主所奏,改流放为圈禁,就圈在英王府吧。
太平行礼谢恩时,与李隆基四目相对。年轻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恢复恭谨。当夜,太平公主府后院内,上官婉儿褪去囚服,换上一身素衣。她抚摸着那身素衣转头道。
上官婉儿公主何必冒险?韦氏倒台,我在众人眼中是韦氏集团的一员,本该被清算的。
太平你是哪方的人,我能不清楚吗?你安心在府上呆着吧,只是如今世人眼中上官婉儿已经是个死人了,往后可能要改名换姓,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要叫什么。
上官婉儿公主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太平放心吧,尾巴已经扫干净了,上官婉儿在流放过程中跌落山崖,尸体已经过了找回扔去了乱葬岗。况且我还记得当初你在我跟前说的那些豪言,怎么不想亲自实现那些理想吗?
上官婉儿听后眼中满是感激,给太平行了大礼之后,坐在了太平对面猛地喝下一杯茶。
上官婉儿以后我就叫上官明远。
太平好名字,明远,志存高远,明德修身。你的身份信息我会找人弄好的,不过你要呆在府里出不去。等大事成了,你就可以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三日后,太平参加了宫中的宴会,庆贺新帝登基及太子初立。席间觥筹交错,李显时不时的与坐在左手边的太平聊天,太平应付着李显,转头就憋见坐在另一边的李隆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一阵清越琵琶声响起,人群纷纷朝角落看去,就见一名穿着郁金裙的少女,抱着琵琶轻弹。少女的琵琶弹的很好,没过一会儿就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太平瞄了眼直直盯着少女看的李隆基,转头朝着立在身侧伺候的人问道。
太平那弹琵琶的姑娘是谁?
太监 回长公主,这位姑娘叫武云儿,是已逝的恒安王武攸止之女,母亲是郑国夫人杨氏,恒安王逝去之后,母女二人就在长安生活
太平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微抬眸就看到了李隆基眼中的势在必得。一曲毕,武云儿盈盈下拜时,发间金步摇轻晃,衬得颈间肌肤如雪。李隆基手中的酒杯倾斜,葡萄酿洒了满袖。太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隆基,随后问道。
太平刚刚你的琵琶弹的很好,不知是否会跳舞?
武氏回禀长公主,臣女会胡旋舞,跳的不好,勉强能入眼而已。
太平不怕舞一曲助助兴吧,听说隆基也很擅长胡旋舞,这舞一人跳不太好看,不如隆基也下场跳跳。
太平的话刚落,李隆基就站起来走到了武云儿跟前。鼓声渐起,两人翩翩起舞,鼓点骤急,武云儿旋身如风,腰间金铃与琵琶声相和。当她一个旋转后倒在李隆基席前时,太子下意识伸手去扶,正握住那段纤纤玉腕。武云儿抬眼,脸色微泛着红,眸中春水潋滟。李隆基喉结滚动,竟忘了松手。过了两日的清晨,太平正在梳妆,秋霜进来禀报道。
秋霜公主殿下,杨氏那边传来消息,宫里已经下了旨意,武姑娘三日后入东宫被封为昭训。
太平云儿身世可怜,又是武家后人,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你去送些贺礼过去,记得正大光明的送。
秋霜点了点头就下去了。太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刚刚戴上的凤钗有些不合适,摘了下来另外换了个玉簪上去,又看了看才满意的点了头。用膳的时候,上官婉儿夹了一筷子菜。
上官婉儿公主为何把精心培养的武云儿千方百计地送入东宫?
太平 婉儿你莫要小看了枕头风的威力。李隆基身后除了李唐宗室之外,还有就是世家的支持。你说若是他失了世家的支持会怎么样?
上官婉儿这才恍然大悟。太平抚过抚过袖中密信,那是今早收到的边报:吐蕃大军压境。太平的马车往皇宫而去,马车碾过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碎裂声。晨光中,大明宫的飞檐正泛起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