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晚风扑在楼道里时,许宋知正踮着脚摸钥匙,帆布鞋底沾着的烧烤酱在瓷砖上印出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凌烟否拎着两人的书包跟在后面,看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纯棉T恤,脚踝处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星子。
“鞋。”凌烟否弯腰捡起被踢到茶几底下的拖鞋,往他脚边一推,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温热的脚踝,换来许宋知一个半嗔半恼的瞪视。
“知道了。”许宋知趿拉着拖鞋往浴室冲,浴帘“唰”地拉上,哗哗的水声立刻漫出来。两只狗从阳台溜过来,大的牧牧摇着尾巴扒他裤腿,小的凡凡则缩在沙发旁,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浴室门,像是笃定里面的人很快会出来喂零食。
凌烟否先去阳台给狗添粮。牧牧总爱抢凡凡的食,他特意把两个食盆摆得老远,又摸了摸凡凡的脑袋:“护好自己的粮,别总被欺负。”凡凡呜咽着蹭他手心,软乎乎的毛扫得人心里发暖。收拾狗窝时,他从垫子里摸出半块锡纸包装的巧克力——不用问也知道是谁藏的,许宋知总把没吃完的甜食塞这儿,上次还差点被牧牧啃了包装纸,被他抓着后领教育了半天“狗不能吃巧克力”。
打扫完阳台,浴室的水声还没停。凌烟否看了眼表,晚上八点半,正是许宋知直播的黄金时段。他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除了几罐可乐,就只剩半盒过期的牛奶,还有许宋知藏在保鲜盒里的话梅,玻璃罐里的话梅核已经堆了小半罐。这人总说“酸的吃多了倒牙”,转头就把话梅糖塞得满口袋都是。
凌烟否拿出手机下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速冻饺子、番茄、鸡蛋、牛奶……最后特意加了两盒黑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许宋知最爱的蜂蜜话梅糖。收垃圾时,他从沙发缝里摸出三颗话梅核,电视柜后还卡着半包巧克力豆——上次直播时许宋知边打游戏边往嘴里塞,被粉丝截了图,弹幕笑了他三天“许队吃相像仓鼠”。
楼下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当响时,凌烟否拎着垃圾袋下楼,回来时手里多了支向日葵。小区花店快关门了,这是最后一支,花瓣有点蔫,却还是梗着脖子昂着头。他找了个空酒瓶插进去,摆在客厅窗台上,正好对着许宋知的电脑桌——上次直播时粉丝刷“许队背景太素了”,许宋知嘴硬说“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眼睛却盯着别人直播间的绿植看了半分钟。
开门声惊动了两只狗,牧牧立刻扒着他裤腿叫,凡凡则跟在后面摇尾巴。凌烟否把新买的东西塞进冰箱,特意把巧克力蛋糕摆在最显眼的层架,又拆了袋话梅糖倒进许宋知的玻璃罐。刚收拾完,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宋知,浴巾在……”话没说完,就见许宋知裹着松垮的浴巾从浴室冲出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又滑进浴巾里。凌烟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来不及了!”许宋知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粉丝都在等了,迟到要扣工资的!”他坐下时浴巾往下滑了滑,露出后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那颗淡淡的痣还是凌烟否上次帮他涂药膏时发现的。牧牧凑过来舔他脚踝,被他笑着踹开:“去去去,回头给你吃小饼干。”
凌烟否走过去捡被踢到地上的浴巾,刚想说什么,就被许宋知推了一把:“别烦我,要开了!”电脑屏幕上,直播软件已经打开,弹幕正滚得飞快——
【许队今天好快!】
【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
【后面是不是有人影?!是谁啊?】
凌烟否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怎么不吹头发就直播?”
“没事,”许宋知盯着屏幕,手在鼠标上飞点,“以前都这样,粉丝习惯了。”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赶紧出去,别入镜。”
“好歹吹干。”凌烟否伸手拂过他发梢,指尖沾了些水珠,“上次发烧是谁抱着我胳膊哼哼,非等我煮了姜汤才肯喝的?”
“那是意外!”许宋知的耳朵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眼眶在镜片后悄悄泛了红——他这人最不经说,可偏生忍功一流,再酸的话梅糖含着都不眨眼,此刻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许队喝姜汤还得人哄!】
【这人是谁啊?居然知道许队的糗事!】
【听声音好苏!是新室友吗?】
凌烟否转身去拿吹风机时,许宋知还在对着屏幕嘴硬:“你们别瞎猜,就是个合租的。”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队友牧似锦的声音:“哟,许队藏人了?”
“藏你个头!”许宋知抓起鼠标点进游戏,“开了开了,牧似锦你安分点,别送。”
温热的风拂过发梢时,许宋知浑身一僵。牧似锦在耳机里笑:“许队那边什么声音?吹风机?你这待遇可以啊。”
“没、没有!”他脸颊发烫,“是空调风声!”
凌烟否低笑出声,气息扫过许宋知耳廓,惹得他猛地缩脖子。这人还故意往他颈窝吹了口气,痒得他差点把鼠标甩出去,可嘴角偏偏抿得更紧了——他才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失态。弹幕早就乐疯了——
【救命!这笑声好宠!】
【神秘人居然给许队吹头发!是田螺先生吗?】
【许队耳朵红透了哈哈哈!】
许宋知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弹幕:“玩打野要记住什么?节奏!队友再吵都别管,有实力就带飞,没实力……就当我没说。”他操纵着澜往野区走,趁加载界面往嘴里塞了颗话梅糖,酸得太阳穴突突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被他眨了回去。
“看这波,对抗路孙策残血,但大招和眩晕都在,看好了。”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澜像道蓝色闪电冲出去,进攻信号刚发出去,准备回城的孙策立刻调转方向。两人配合着拿下一血时,许宋知得意地扬下巴,发丝扫过凌烟否手背,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对面姬小满最大的错是没带斩杀,但我们阵容最恶心的是啥?回血量高,对面不出梦魇根本打不动。”
“许队666!”牧似锦在耳机里喊,“不过你这打野思路跟谁学的?最近野区节奏变了啊。”
“废话,”许宋知往嘴里又塞了颗话梅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粮食的仓鼠,“也不看看是谁带飞。中单扁鹊,辅助蔡文姬,射手公孙离出点吸血装就很难死,加上公孙离位移多,对面想摸到他?难。”
凌烟否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忽然顿住:“打结了。”他轻声说,指尖小心翼翼地解着缠在一起的发丝,故意用指腹蹭了蹭许宋知的耳垂。
“你干嘛!”许宋知瞪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泪光在闪,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别捣乱!”
“没捣乱。”凌烟否替他擦掉嘴角的话梅糖渣,指尖在他唇角多停了两秒,“专心打,别分心。”
牧似锦在耳机里起哄:“许队你跟谁说话呢?神秘人啊?让他露个脸呗。”
“露你个头!”许宋知操作着澜钻进龙坑,却差点被东皇咬住。凌烟否在他耳边提醒:“左边草里有人。”他乖乖绕路时,牧似锦啧啧称奇:“可以啊许队,还有人给你报点?”
弹幕已经开始福尔摩斯模式——
【神秘人居然知道草里有人!是透视挂吗?】
【我猜他在看许队直播!不然怎么知道战局?】
【这默契我给满分!】
第一把结束时,许宋知的头发已经半干,发梢卷卷的。他摘了耳机才发现身边没人,吹风机摆在桌角,旁边放着颗剥好的巧克力,糖纸叠成了小爱心。
“人呢?”他嘀咕着往阳台看,凌烟否正蹲在地上给牧牧梳毛,凡凡趴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给我也梳梳?”许宋知凑过去,伸手揉凡凡的脑袋,耳尖还泛着红。
凌烟否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你头发比牧牧还乱,该剪了。”
“要你管!”许宋知噘嘴,往他口袋里摸出颗话梅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酸得眉头都皱了,可硬是没吭一声,“我留长发怎么了?好看!”
“嗯,好看。”凌烟否顺着他的话,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我去洗澡,别偷吃巧克力,留着明天当早餐。”
“知道了。”许宋知转身回电脑前,刚坐下就看见弹幕刷——
【许队又偷偷吃糖了!腮帮子鼓鼓的!】
【神秘人居然知道许队爱偷吃!这绝对是同居!】
【许队快去追啊!别让帅哥跑了!】
他脸一红,抓起鼠标点开下一把,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牧似锦在耳机里喊:“许队你今天不对劲啊,状态时好时坏的,是不是被那吹风机声分心了?”
“闭嘴!”许宋知操作着澜拿下三杀,“学着点。”
第二把开局不利,蓝buff被反时,许宋知的手指猛地攥紧鼠标。眼泪瞬间涌上来,不是因为输了,是觉得委屈——明明操作没问题,怎么就被针对了?可他硬是盯着屏幕,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直到凌烟否洗完澡出来,才发现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蓝区没清视野,韩信肯定来反。”凌烟否披着浴袍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要你说!”许宋知凶巴巴地回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被他咽了回去,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牧似锦在耳机里懵了:“许队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许宋知吸了吸鼻子,“我这是感冒了!”
凌烟否没说话,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颗巧克力。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时,许宋知的肩膀终于不抖了,含着巧克力鼓着腮帮子瞪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只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猫。
“专心打。”凌烟否蹲在他身后,指尖替他擦掉眼角的湿痕——那是他好不容易忍到最后的痕迹,“等会儿教你怎么反蹲韩信。”
许宋知没说话,操作却稳了许多。凌烟否就坐在地毯上,时不时递颗话梅糖或巧克力,看他含着糖鼓着腮帮子打游戏,眼底的笑意像化不开的蜜糖。牧似锦在耳机里碎碎念:“许队你今天不对劲啊,状态时好时坏的,是不是被那吹风机声分心了?”
“闭嘴!”许宋知操作着澜拿下三杀,“学着点。”
直播结束时快十一点了,许宋知跟粉丝道了别,关掉设备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刚想起身倒水,就见凌烟否端着杯温水过来,杯沿还沾着圈巧克力酱——是他特意抹的。
“慢点喝。”凌烟否看着他咕咚咕咚灌下水,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渍,“今天时长够了,明天可以晚点起。”
“知道了。”许宋知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刚爬上床就发现不对劲,“你盖两张被子干嘛?又不热,给我一张。”
凌烟否靠在床头看手机,头也没抬:“哦。”
“你干什么啊?”许宋知伸手去拽被子,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你留点给我啊!”
凌烟否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许宋知有点急了,往他身边一挤,抢过半床被子:“真成小娇妻了?不盖两张睡不着?”
“没有。”凌烟否放下手机,侧头看他,眼神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格外认真。
“那你到底怎么了?”许宋知的语气软了点,膝盖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腿,“从刚才就怪怪的。”
凌烟否沉默片刻,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今天直播时,又偷偷吃了四颗话梅糖。”
“就四颗!”许宋知立刻反驳,眼眶又开始发热,可这次他偏过头,对着墙壁硬憋,“又不多。”
“我不是不让你吃,”凌烟否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只是怕你酸着。”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许宋知紧绷的弦。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我才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你不娇气。”凌烟否伸手把他转过来,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眼角,“可我就想把你当娇气包疼。”
许宋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吧嗒掉在被子上,可嘴上还硬:“谁、谁要你疼……”
“我偏要。”凌烟否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浴室里的药,别吃了好不好?”
许宋知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咬着牙:“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我陪你,”凌烟否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们可以打游戏,看电影,哪怕就躺着发呆。我给你买了话梅糖,酸得你想睡都难。”
“我怕……”许宋知的声音细若蚊蚋,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我怕黑……”
“我开着小夜灯。”凌烟否伸手按亮床头的星星灯,暖黄的光漫在被子上,“你看,不黑了。”
许宋知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凌烟否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喜欢照顾你。”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许宋知心上。他往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凌烟否低笑,指尖替他擦掉眼泪,“快睡吧,明天还要陪你打排位。”
许宋知没说话,只是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均匀,只是偶尔会抽噎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凌烟否就这么抱着他,听着他浅浅的呼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夜渐渐深了,脚边的牧牧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凡凡身上。凌烟否低头看怀中人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撒娇。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许宋知在梦里哼唧了两声,往怀里钻得更深了,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兽。凌烟否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以后有我呢。”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怀里的人似乎听懂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抓着衣角的手也松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凌烟否也闭上了眼睛。卧室里只剩下三人两狗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温柔得像个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