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校门口分手时,傅渊明还在唾沫横飞地讲周末要去郊外钓鱼,说要带个大桶去装战利品,凌烟否嗯嗯啊啊地应着,视线却像长了胶似的黏在许宋知身上。那家伙正低头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夕阳把他的侧脸描得毛茸茸的,连耳尖都泛着点暖橘色,像只揣着手电筒的小狼崽。等傅渊明被他爸的电话催得跳脚跑开,凌烟否才松了口气,伸手戳了戳许宋知的后腰:“晚上出去吃?”
许宋知的指尖顿了顿,头也没抬:“我都行。”
“又是我都行,”凌烟否故意往他身边挤了挤,肩膀撞着肩膀蹭了两下,狼尾似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你这手机是长在手上了?再看下去,小心哪天突然想戴眼镜装斯文——不过咱们这狼瞳,戴了也是白搭,纯属浪费钱。”
“要你管。”许宋知嘴上硬气,脚步却往他这边偏了半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凌烟否眼尖地瞥见他这小动作,心里软了软,不动声色地往路中间站了站,替他挡开往来的自行车,胳膊肘还故意往他胳膊上搭了搭,像只宣示领地的大型犬。
两人晃悠着往前走,路过那家熟悉的沙县小吃时,凌烟否突然停下:“就这家吧,速战速决。”
许宋知抬头看了眼招牌,没反对,径直往里走。刚坐下,凌烟否就把菜单推过来:“点吧。”
“跟上次一样。”许宋知把菜单推回去,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眼睛却瞟向窗外——其实是在偷偷看凌烟否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狼耳形状的轮廓正歪歪扭扭地蹭着自己的影子。
凌烟否冲老板喊了两句,转头就见许宋知又摸出手机,干脆伸手去抢。许宋知反应极快地往后一躲,手机牢牢攥在手里,还抬脚轻轻踹了下凌烟否的小腿:“手欠啊?”
“让你少看会儿手机,”凌烟否捉住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蹭过他校服裤的布料,“就算狼瞳视力好,也别总盯着屏幕,小心晚上又睡不着,瞪着天花板数羊。”
许宋知的脚腕一僵,猛地把腿收回来,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烤过:“要你多管闲事。”话虽这么说,却乖乖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凌烟否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逗他,只是默默把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东西端上来,两人没再多说,闷头吃了几口。许宋知吃到一半,突然皱了皱眉,喉结动了动。凌烟否立刻察觉到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宋知摇摇头,睫毛垂得更低,耳根却悄悄红了。凌烟否没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空调风向调了调,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温热的东西。
结完账出来,凌烟否看了眼天色:“去公园转一圈?”
许宋知正低头踢着石子,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先回家,带牧牧和凡凡。”
“哟,终于想起它们了?”凌烟否挑眉,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发型揉得更像鸡窝,“早上出门时,牧牧扒着门哼哼,你不还嫌它吵吗?”
“要你废话。”许宋知拍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耳朵却悄悄竖着听身后的动静——凌烟否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怕丢了他似的,偶尔还故意踢起小石子,让石子滚到他脚边,像是在撒娇。
刚到楼下,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狗爪子挠门的声音,还夹杂着“汪汪”的叫声。凌烟否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两道毛茸茸的影子“嗖”地一下窜了出来——牧牧像颗小炮弹似的扑到凌烟否身上,爪子扒着他的校服往上爬,尾巴摇得像个电动马达,还伸舌头去舔他的脸;凡凡则慢悠悠地晃到许宋知脚边,用大脑袋往他手心蹭,湿漉漉的鼻子把他的手背蹭得全是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凡凡!别蹭我手!”许宋知笑着推了推它的脑袋,指尖摸到它软乎乎的耳朵,凡凡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凌烟否的拖鞋都扫飞了出去。
凌烟否好不容易摆脱牧牧的纠缠,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再闹,今晚就别想出门了。”牧牧像是听懂了,立刻乖巧地坐下,尾巴却还在飞快地扫着地板,把旁边的垃圾桶都撞得歪歪扭扭,里面的废纸撒了一地,活像个闯了祸还得意洋洋的小混蛋。
两人换鞋的功夫,牧牧突然叼起凌烟否的校牌,撒腿就往阳台跑,还得意地回头“汪汪”叫了两声。凌烟否气笑了,追过去抢:“你这小贼,上周刚偷了我的钢笔,还敢来?”一人一狗在客厅里追得团团转,牧牧钻到沙发底下,把校牌往深处塞了塞,探出个脑袋冲凌烟否龇牙,那模样欠揍得很,逗得许宋知直笑。
许宋知正给凡凡套牵引绳,见凌烟否够不着校牌,笑得直不起腰:“让你平时总欺负它,遭报应了吧。”
“还笑,”凌烟否回头瞪他,眼睛里却全是笑意,“快帮我把这小祖宗弄出来,不然今晚真甭想出门了。”
许宋知憋着笑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拍了拍手:“牧牧,过来,给你吃零食。”牧牧眼睛一亮,犹豫了两秒,还是摇着尾巴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嘴里的校牌却没松口,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许宋知趁它抬头的功夫,一把夺过校牌,转手塞进凌烟否兜里:“搞定。”
凌烟否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指尖故意蹭过他的耳垂:“行啊你,比我有办法。”
“那是。”许宋知仰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凌烟否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他眼底的笑意都变得金灿灿的。他愣了愣,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赶紧低下头去系鞋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两下,鞋带系了半天还是个死结。
凌烟否看他跟鞋带较劲,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蹲下来,指尖覆在他手上,帮他把鞋带解开重系:“笨死了,系个鞋带都能系成中国结,还好咱们这狼瞳视力没变差,不然真要怀疑你是故意装瞎让我伺候。”
温热的指尖碰到自己的手,许宋知的呼吸顿了顿,赶紧把手缩回来,嘴上却硬着:“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管你谁管你,”凌烟否系好鞋带,抬头冲他笑,睫毛上的阳光落进眼睛里,亮得像装了星星,“总不能让你带着个死结出门,被傅渊明那家伙笑。”
好不容易把两只狗的牵引绳套好,两人刚要出门,凡凡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门口的鞋柜狂吠。许宋知纳闷地低头一看,差点笑喷——这家伙居然把凌烟否的数学作业本叼了出来,正用爪子扒着玩呢,几页纸都被它撕得皱巴巴的,像朵蔫了的花。
“凡凡!你跟牧牧学坏了是吧!”许宋知去抢作业本,凡凡却叼着作业本往后退,尾巴摇得欢快,像是在跟他玩游戏,还故意把作业本往凌烟否脚边蹭,仿佛在说“你看我厉害吧”。凌烟否在一旁看得直叹气:“我这是养了俩土匪啊,专门跟我过不去。”
折腾了半天,两人终于带着狗出了门。牧牧像脱缰的野马,在前面疯跑,把牵引绳拽得笔直,还时不时回头冲凌烟否叫两声,像是在挑衅;凡凡则慢悠悠地跟在许宋知脚边,时不时低头嗅嗅路边的草,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可没走两步,突然对着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猛扑过去,结果用力过猛,一头栽进花丛里,等抬起头时,脸上沾满了花粉,活像个偷擦了胭脂的小屁孩,逗得许宋知直笑。
“凡凡,你能不能有点威严?”许宋知弯腰帮它把花粉摘下来,指尖碰到它软乎乎的耳朵,凡凡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凌烟否的裤腿都沾满了草屑。
凌烟否牵着牧牧追了半天,终于把这精力旺盛的家伙逮了回来,累得气喘吁吁:“这狗再这么跑下去,我迟早被它累死。”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老板的吆喝声:“套圈喽,套圈喽,三块钱一个圈,套中啥拿啥!”
凌烟否眼睛一亮,拽着许宋知就往那边走:“去看看?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许宋知皱眉,往后缩了缩手:“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幼稚得很。”
“说不定有好东西呢,”凌烟否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手指悄悄收紧了些,“就看一眼,不好玩咱就走。”
两人刚走到摊前,老板就凑上来拍胸脯:“帅哥放心,我这圈童叟无欺!三块钱一个,十个起卖!”
凌烟否的目光在奖品堆里转了圈,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最后排:“你看那手办,不是你上次在网上念叨了好久的那款吗?”
许宋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烫:“谁稀罕那个。”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
凌烟否掏出手机要扫码,许宋知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我来付。”
“哎?”凌烟否挑眉,故意往他身边挤了挤,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怎么,这是担心我套不中,想替我兜底?”
“我是怕你输了赖账。”许宋知嘴硬,指尖在付款码上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要是套不着,今晚的物理卷子你帮我写。”
“行啊,”凌烟否笑得狡黠,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挠了挠,惹得许宋知缩了缩手,“那要是套中了呢?”
许宋知没好气地说:“套中了也没你好处。”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睛悄悄瞟向那排奖品,像只偷偷打量骨头的小狗。
老板递过十个塑料圈:“帅哥,拿好,套的时候站在这条线外啊,全套进去才算数。”
凌烟否接过圈,掂量了掂量,冲许宋知眨眨眼:“看好了。”许宋知抱着胳膊扭过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凡凡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像是在替他紧张。牧牧倒是兴奋,围着摊位转来转去,时不时对着奖品“汪汪”叫两声,还差点把老板的奖品架子撞翻,被凌烟否一把按住脑袋。
第一个圈飞出去时,许宋知正假装看天边的云,听到老板“哟”了一声,才忍不住瞥了眼——圈正正落在个毛绒兔子上。他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第二个圈直奔那盒巧克力而去,许宋知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牵引绳。等听到老板的惊叹声,他才慢悠悠地转回头,假装漫不经心地说:“瞎猫碰上死耗子。”
接下来的几个圈像长了眼睛,零食、饰品盒、保温杯……一个接一个落进奖品堆里。许宋知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连凡凡都像是察觉到他的好心情,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到最后一个圈时,凌烟否突然回头看了眼许宋知。夕阳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把星星。许宋知被他看得一愣,刚想骂句“看我干嘛”,就见那圈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手办底座。
“中了!”老板拍着大腿直笑,“小伙子可以啊,我摆摊三年,头回见这么准的!”
许宋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烟否拽着胳膊晃了晃:“看到没?我说我能行吧。”
牧牧兴奋地围着两人转圈,尾巴差点扫到旁边的奖品,被凌烟否一把拉住。凡凡则慢悠悠地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许宋知的腿,像是在替他高兴,还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一副“我就知道”的乖巧模样。
老板把套中的奖品装进袋子,塞给凌烟否时还在念叨:“小伙子手气绝了,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凌烟否接过袋子,直接塞进许宋知怀里:“拿着。”
许宋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袋子,又抬头瞪他:“谁要你的东西。”话虽这么说,手臂却收得紧紧的,手指隔着塑料袋摸到那手办的轮廓时,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两人牵着狗往回走,许宋知看了眼手机:“不早了,回去吧,我还要准备直播。”
凌烟否突然停下脚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晚上不可以留来陪我吗?”
“我要直播。”许宋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可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泛白。
“看在我套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就一晚,”凌烟否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要是不留,我晚上一个人对着这俩傻狗,指不定被它们欺负成什么样。”
“那又不是我让你套的。”许宋知试图抽回手,却被凌烟否握得更紧,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就陪我嘛,”凌烟否不放弃,故意把额头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毛茸茸的头发扫得许宋知脖子有点痒,“你晚上不是总睡不好?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保证比数羊管用。”
许宋知被他蹭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眼眶悄悄红了:“我陪你,有什么好处?”
“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凌烟否想都没想就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
“真的吗?”许宋知质疑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比如……让你学狼叫给我听?”
凌烟否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突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嗷呜”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许宋知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猛地推开凌烟否,转身就走:“神经病!”
凌烟否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赶紧追上去,伸手牵住他的手腕。这次许宋知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只是步子迈得飞快,像只炸毛的小狼崽。两只狗像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闹腾了,乖乖地跟在旁边,尾巴摇得欢快。
快到楼下时,许宋知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闷闷的:“那我直播怎么办?粉丝会等急的。”
凌烟否眼睛一亮,立刻说:“简单,我帮你跟粉丝说一声,就说你今天太累了,明天加播两小时,他们肯定答应。”
许宋知瞥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你怎么跟他们说?你又不知道我直播间密码。”
“你告诉我啊,”凌烟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再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一起直播啊,就说带大家看看两只傻狗的日常,肯定有人看。”
许宋知吸了吸鼻子,嘟囔道:“谁要跟你一起直播。”
“那你就是答应留下来了?”凌烟否挑眉,语气里满是雀跃。
许宋知没说话,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凌烟否往楼上走。凌烟否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悄悄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牧牧和凡凡像是看懂了什么,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惹得许宋知回头瞪了它们一眼,眼睛却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