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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知否命题

窗外的蝉鸣织成一张黏糊糊的网,把夏夜的热意兜在里头。许宋知四仰八叉地摊在凉席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洇开的水渍——像只歪头笑的猫,是上周凌烟否煮泡面时洒了汤留下的,被他笑话了整整三天“生活技能负分选手”。

“班里面的那几个人说明天要去游乐园玩,想拉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凌烟否把手机轻轻搁在他肚子上,屏幕里傅渊明的语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宋知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你物理考二十八分的卷子贴你家门上,让全楼都知道咱们班长有多‘深藏不露’!”

许宋知抓起手机回了个“滚”,扔回去时故意用了点巧劲,正落在凌烟否膝盖上:“我不想去……”

“就当散心了,”凌烟否屈指敲了敲他的太阳穴,指尖带着刚做完数学题的凉意,“他们说要玩过山车之类的,再说咱们这么大了,总不能还惦记旋转木马吧?”

“哦。”许宋知侧过身,胳膊肘支着脑袋看他——这人明知道自己恐高,还故意勾着嘴角说风凉话,眼底却藏着点促狭的笑意。

“这是答应了?”凌烟否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眉骨时,许宋知下意识地往他掌心缩了缩。

“嗯。”他闷闷应了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粉。

凌烟否拿起手机时,余光瞥见身旁人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寸,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这屋子没装空调,两人挨得近了反而凉快,是他们摸索了整个夏天的小秘密,比任何习题答案都管用。

等回完消息转头,许宋知已经睡熟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凌烟否失笑,把被他踢到床尾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这家伙睡觉总爱踢被子,偏生又怕蚊子,昨晚刚在胳膊上挠出三个红印子,现在还泛着粉。

第二天太阳刚爬过楼顶,许宋知就被凌烟否从床上捞了起来。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边,眼神还有点发懵。凌烟否把防晒霜挤在手心搓开,转身就往他脸上抹,冰凉的膏体糊了满脸。

“唔……”许宋知被糊得睁不开眼,胡乱扒拉着他的手,“自己来自己来。”

“别动,”凌烟否按住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软肉,“你涂不均,上次脖子后面晒得跟斑马似的。”

温热的掌心贴着后颈,许宋知瞬间就不动了,乖乖仰着脸任他摆布。凌烟否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脸颊时像羽毛搔过,涂到下巴时,他忍不住往回缩了缩,被对方捏着下巴轻轻转了半圈:“这边还没涂。”

“痒……”许宋知嘟囔着,却没再躲,直到凌烟否直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被揉得有点发烫。他抢过防晒霜往凌烟否胳膊上挤了一大坨,报复似的胡乱抹开,却在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指尖悄悄顿了顿。

“好了没?”凌烟否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笑,“再磨蹭傅渊明该打电话来催了。”

许宋知把防晒霜塞回他手里,转身去拿T恤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两人揣着皱巴巴的零钱打车到游乐园,树荫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许宋知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到第七只时开始磨牙:“傅渊明再不来,我就把他小学偷喝我家奶粉的事写成黑板报,标题就叫《震惊!某男童竟对奶粉做出这种事》。”

“再等五分钟。”凌烟否拽着他后领把人提起来,按在长椅上,“坐好,别跟没骨头似的。”

许宋知顺势往他肩上一靠,胳膊自然地圈住对方的腰:“累死了……早知道装中暑,躺着等他们来抬我。”

“装中暑?”凌烟否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羽毛搔过,“那我可得做人工呼吸,当着傅渊明的面,你说他会不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石化?”

许宋知猛地坐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流氓!”

正闹着,何静背着帆布包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个兔子特征怯生生的姑娘。“这是我闺蜜温婉婷,”她把人往前推了推,“婉婷,这是许宋知,咱们班长,旁边是凌烟否,年级第一那个。”

温婉婷穿着白裙子,手指绞着包带,小声说了句“你们好”,就飞快躲回何静身后,偷看凌烟否时,脸颊还泛起两团粉。

许宋知赶紧拉着凌烟否站起来:“快坐,这儿凉快。”

何静毫不客气地拽着温婉婷坐下:“谢啦班长!哎对了,温乔呢?说好了比我们早到的。”

“来了来了!”温乔的大嗓门从人群里钻出来,他空着两手狂奔,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路上跟大爷打乒乓球赢了两瓶冰红茶,给!”说着抛过来两瓶,被凌烟否稳稳接住。

许宋知拧开瓶盖递了瓶给凌烟否,自己仰头灌了大半瓶:“体育委员果然走到哪儿都不忘本职,要不要给你在过山车轨道旁划个球场?”

温乔刚想回嘴,就看见傅渊明拎着塑料袋狂奔,橘子滚了一路。“我去!傅渊明你赶着去投胎啊?橘子撒得比你头皮屑还多!”

傅渊明手忙脚乱捡橘子,踩了个空差点摔屁股墩:“买了点酸的开胃,谁知道袋子不经造!”他把橘子往每个人手里塞,“快拿着,等会儿坐过山车才有劲喊!”

许宋知掂了掂橘子:“就你?上次坐海盗船吐了三回,还敢提过山车?”

“那是陈年旧事!”傅渊明拍胸脯,“我现在是纯爷们儿,蹦极都敢试试!”

“哦?”凌烟否慢悠悠开口,“那过山车第一排给你留着?”

傅渊明瞬间卡壳,支支吾吾道:“第一排视野不好,我还是给你们殿后吧。”

何静笑得直拍大腿:“傅渊明,你这纯爷们儿人设崩得比过山车轨道还弯!”

进了游乐园,傅渊明捧着地图研究半天,一拍大腿:“走!先去‘飞天双龙’!三百六十度翻转带急速下坠,刺激到能喊出八辈祖宗!”

许宋知嘴上说着“谁怕谁”,排队时却悄悄往凌烟否身后挪了挪。“紧张了?”凌烟否低头笑,伸手在他掌心挠了挠。

“才没有。”许宋知梗着脖子,“我是在观察地形,免得等会儿你吓晕过去,我好知道往哪儿拖。”

轮到他们时,傅渊明果然怂了,拽着温乔缩到最后一排。何静硬拉着温婉婷坐中间,许宋知被凌烟否半推半搡塞进第一排。刚系好安全带,他就后悔了——往前一看是几十米高空,往下一看人群像蚂蚁,腿肚子都在打转。

“凌烟否,我突然想起冰箱里的雪糕没吃完……”

“化了就再买。”

“我家窗台那盆仙人掌好像没浇水……”

“耐旱着呢,死不了。”

过山车缓缓爬升时,许宋知还强装镇定跟后排的傅渊明比中指,到了最高点往下一看,魂都快飞了。“我的妈呀——!”傅渊明的惨叫率先炸响,紧接着是何静的尖叫,温乔喊着“何静你抓疼我了”,而许宋知的尖叫被凌烟否突然攥紧的手堵在了喉咙里。

“抓着我。”凌烟否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掌心滚烫滚烫的。

车身猛地俯冲下去!许宋知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死死攥着凌烟否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天旋地转间,他只敢盯着凌烟否的侧脸——这人居然还在笑,阳光落在他下颌线上,亮得晃眼。

车刚滑进站台,许宋知还僵着没动。凌烟否解开安全带,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抓得通红,手腕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吓傻了?”他揉着许宋知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红印。

许宋知半天没说话,突然“嗤”地笑出声:“还行,没想象中怂。”

“刚才是谁抓着我不放,差点把我骨头捏碎了?”

“有吗?”他装傻,“可能是你太虚了,不经抓。”

后排的傅渊明被温乔架着下来,一屁股瘫在地上:“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跳迪斯科……”

何静拽着脸色发白的温婉婷:“刺激吧?”

温婉婷捂着嘴,半天挤出一句:“我好像看见太奶奶在对我笑……”

找了个树荫休息,傅渊明剥橘子分给大家。许宋知刚拿起一瓣,就被凌烟否凑过来咬走了。“喂!”他瞪人,“自己没有手啊?”

“你的比较甜。”凌烟否笑得像偷腥的猫,又往他嘴边凑,“再给我吃一瓣。”

许宋知气鼓鼓地把橘子往他嘴里塞,指尖不小心蹭到凌烟否的嘴唇,两人都顿了顿。他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低头假装专心剥橘子,指尖却在微微发烫。

温乔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这儿还有俩活人的!”他冲温婉婷努努嘴,小姑娘正小口吃着橘子,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傅渊明赶紧打圆场:“别管他们,这俩天天这样。前面有个四维鬼屋,去不去?”

“去!”何静第一个响应,“我早就想试试了!”

温婉婷的脸瞬间白了:“我、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怕什么,有我呢!”何静拍胸脯,结果刚进鬼屋,墙角窜出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她嗷一嗓子抱住温婉婷,勒得人家差点喘不过气,“妈呀!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动啊!”

“你不是说保护我吗……”温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宋知看得直乐,刚想开口调侃,就被凌烟否一把拽到身后。头顶“啪嗒”掉下来个假蜘蛛,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胆小鬼。”凌烟否低声笑,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谁胆小了!”许宋知梗着脖子,“这蜘蛛做得太假,腿都歪了,我是在嘲笑它做工粗糙。”

往前走了没几步,脚下传来“咔嚓”声,像是踩碎了骨头。傅渊明吓得蹦三尺高,一把抓住温乔的胳膊:“妈呀!我是不是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了?”

温乔被抓得龇牙咧嘴:“你踩的是我的脚!”

混乱中,许宋知撞到墙角,疼得“嘶”了一声。凌烟否立刻掏出手机照他的额头,左看右看:“撞红了没?”

“没事。”许宋知想把他推开,却被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别动。”凌烟否的声音放得软软的,低头轻轻吹了吹他泛红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许宋知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别扭地转过头,却看见凌烟否眼里盛着笑,像揉碎了星光。

从鬼屋出来,傅渊明腿软得站不住,被温乔拖着走:“太可怕了……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何静指着不远处的跳楼机,“我还没玩那个呢!”

许宋知看大家都兴致勃勃,便也跟着点头:“行啊。”

凌烟否自然奉陪。温乔举双手赞成:“算我一个!”

温婉婷小声说:“我还是在下面给你们拍照吧。”

跳楼机缓缓升起时,许宋知还在跟凌烟否斗嘴:“你说傅渊明会不会吓哭?”

“说不定,”凌烟否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过我更担心你等会儿喊破喉咙,回头嗓子疼又要赖我。”

话音刚落,机身突然下坠!许宋知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死死抱住凌烟否的胳膊。风在耳边呼啸,他闭着眼不敢睁开,直到机身稳住,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凌烟否身上,像只树袋熊。

“吓哭了?”凌烟否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许宋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才没有……”声音却带着点鼻音,像被雨淋湿的小兽。

下来的时候,许宋知腿软得站不住,被凌烟否半扶半抱着才站稳。傅渊明更惨,直接瘫在地上,温乔拽了半天没拽起来:“祖宗,别在这儿碰瓷啊!这地可贵了!”

何静和温婉婷跑过来,看到傅渊明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傅渊明,你不是说胆子最大吗?”何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刚才谁在上面喊‘妈我错了’?”

傅渊明有气无力地抬手:“……我那是在跟我妈视频……”

夕阳西下时,六个人坐在摩天轮的轿厢里,看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傅渊明打了个哈欠:“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烧烤!”温乔立刻响应,“我知道有家路边摊,烤腰子一绝!”

许宋知靠在凌烟否肩上,眼皮打架:“我都行……回去只想睡觉。”

“那回去给你煮面。”凌烟否揉着他的头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加两个蛋。”

“还要放火腿肠。”

“嗯。”

“多加醋。”

凌烟否低笑出声,在他耳边轻声说:“好,都听你的。不过醋放多了酸,回头你皱着眉头发脾气,还得我哄。”

许宋知往他怀里缩了缩,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的夜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许宋知看着窗外,突然感觉凌烟否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软得像棉花糖。

“干嘛?”他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

“没什么。”凌烟否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许宋知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了。是啊,这样挺好的。没有大人的唠叨,没有空荡荡的家,只有身边的人和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热热闹闹的,像个真正的家。

下了摩天轮,几个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傅渊明还在讲今天的糗事,温乔时不时插科打诨,何静和温婉婷小声说着话,笑声像银铃。许宋知走在凌烟否身边,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喂,”他突然开口,“下次还来吗?”

“你想再来?”

“看他们吧。”许宋知说得随意,目光却飘向远处的过山车,“他们来,我就来。”

凌烟否握紧了他的手,在路灯下笑得温柔:“好。”

温乔在前面回头:“你们俩又偷偷说什么呢?是不是密谋明天去打球?算我一个!”

“想得美!”许宋知立刻怼回去,“明天我要在家躺一天,谁也别想叫我出门。”

“那我去你家蹭饭。”傅渊明立刻接话,“上次凌烟否做的番茄炒蛋绝了,我还想再吃一次。”

“滚蛋,”许宋知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补了句,“提前说,我好让凌烟否多买点菜。”

凌烟否不动声色地把许宋知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说:“就知道给我找活干。”

许宋知偷偷掐了他一把,嘴角却扬得更高了。晚风里,少年们的笑声混着蝉鸣,像夏日里最冰爽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甜甜的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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