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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知否命题

六月的阳光把教学楼烤得像个巨型蒸笼,许宋知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校服后背洇出的汗渍像幅抽象画。他侧头盯着窗外的香樟树,看叶片被风掀得翻出灰白的背面,忽然觉得那些摇晃的影子都比眼前的数学公式顺眼——至少树叶不会逼着他解三角函数。

“又在走神?”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在他后颈,凌烟否的声音混着翻书声传来,“昨天的解析几何,再解一遍。”

许宋知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讲了三遍了,不会就是不会。”他眼角悄悄泛起红,像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却硬是梗着下巴——作为能在电竞场上零封对手的职业选手,岂能栽在一道破数学题上掉金豆子。

凌烟否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里的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练习册:“最后讲一次,听不懂……”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许宋知瞬间绷紧的肩膀,才慢悠悠补全,“就罚你今晚加练一个小时。”

“凭什么?”许宋知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你这是强人所难!”他昨晚刚研究完新英雄的技能连招,正想跟队友复盘,少一秒都不行。

“就凭我能让你及格。”凌烟否挑眉,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腹擦过他发烫的眉骨时,许宋知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同为职业选手,这人在赛场上操作犀利,私下里却总爱做这些磨人的小动作。

少年的脸颊腾地泛起薄红,抓起笔在纸上胡乱画着:“讲就讲,谁怕谁。”

结果那道解析几何题还是没讲明白。许宋知对着草稿纸上纠缠的抛物线发呆,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凌烟否正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他的皮肤,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笨死了。”凌烟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没再逼他做题,反而抽出张便签纸,把解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抄十遍,明天我检查。”

许宋知看着那张写满公式的便签,眼角的红意慢慢褪去,嘴上却不饶人:“知道了,臭凌烟否。”

这时前排传来一阵骚动,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经过,不小心撞掉了许宋知桌上的练习册。对方连忙道歉,许宋知还没来得及说话,凌烟否已经冷冷开口:“走路看着点。”

课代表愣了愣,讪讪地捡起练习册放在桌上,快步走了。许宋知瞥了眼凌烟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却把自己散落在桌角的笔都归拢到一起,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

“你对他那么凶干嘛?”许宋知嘟囔着,心里却有点发暖。

“他打扰你做题了。”凌烟否淡淡道,忽然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喝口水,看你嘴唇都干了。”

许宋知盯着那只印着战队logo的水杯,忽然想起这是上次夺冠时官方发的限量款,凌烟否平时宝贝得很。他别扭地端起来喝了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刚压下去的眼角又有点发热。

放学铃响时,许宋知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却在楼梯口被凌烟否逮个正着。少年挣扎着想挣开手腕,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傅渊明还在楼下等我去逛手办店!”

“先回家做题。”凌烟否不容置喙地拖着他往校门走,“做完两张卷子,让你玩到九点。”

“你这是交易!”许宋知气得跳脚,却被对方牢牢攥着,“独裁者!”

凌烟否低头看他气鼓鼓的侧脸,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嗯,只对你独裁。”

少年的脸瞬间爆红,挣扎的力道都弱了几分,只能任由对方拖着走,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到家刚坐下,许宋知就摸出手机想跟傅渊明报信,被凌烟否一把抽走:“做完题再碰。”

“就发条消息!”许宋知伸手去抢,被对方按回椅子上。凌烟否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刚才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考试前别碰手机。”凌烟否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忽然俯身靠近,“乖乖做题,晚上给你按肩。”

许宋知的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猛地别过脸:“谁、谁要你按肩。”

凌烟否低笑出声,直起身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点做,我去给你切水果。”

等凌烟否端着果盘回来时,发现许宋知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愁,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他放下果盘,从身后环住少年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哪里不会?”

温热的呼吸洒在发间,许宋知的耳朵瞬间红透,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就、就这道力学题。”

凌烟否的指尖点在题目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看,这里的摩擦力方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刻意放柔的磁性,像羽毛搔过心尖。

许宋知僵着身子听他讲题,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直到凌烟否捏了捏他的耳垂:“听懂了吗?”

“啊?哦……听懂了。”少年慌忙点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凌烟否低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小动作,只是把切好的草莓递到他嘴边:“张嘴。”

许宋知下意识地张开嘴,草莓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混着对方指尖残留的凉意,甜得他心尖发颤。

期末考三天像在熬刑。许宋知捏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汗,把答题卡洇出淡淡的水痕。语文作文看见“坚持”二字就发懵,最后把阅读理解里“水滴石穿”的故事改头换面,硬是凑够了八百字。英语作文更绝,他把提示词里的“effort”抄了三遍,最后加了句“thank you”,居然也占满了格子。

最后一场考完,许宋知走出考场时腿都是软的。凌烟否背着两个书包站在香樟树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看见他就迎上来:“考得怎么样?”

“一半一半吧。”许宋知的声音蔫蔫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刚走两步就被凌烟否拉住,对方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塞进他嘴里:“橘子味的,给你补补脑子。”

清甜的橘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许宋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煎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谁要补脑子。”

凌烟否低笑一声,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尘,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脖颈:“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

许宋知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傅渊明说要一起去吃火锅。”

“知道。”凌烟否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地方。”

少年的手指僵了僵,想挣开却被对方握得更紧。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他心跳加速,只能任由对方牵着往前走,书包带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那家火锅店藏在巷子里,红底白字的招牌掉了个角,老远就能闻到牛油的香气。傅渊明已经占好位置,看见他们就挥着手喊:“这边这边!凌烟否,许宋知,我跟你们说,南锣鼓巷新开了家潮玩店!”

许宋知刚坐下就被凌烟否按住肩膀:“不许吃辣。”

“凭什么!”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桌上沸腾的红油锅底,“吃火锅不吃辣,跟打游戏没闪现一样难受!”

“你这几天肠胃弱。”凌烟否把清汤锅底往他面前推了推,夹起一片肥牛在清汤里涮了涮,吹凉了才放进他碗里,“先吃点这个垫垫。”

傅渊明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啊学神,偶尔吃一次没事的。”他说着就往许宋知碗里夹了片毛肚。

凌烟否眼疾手快地把那片毛肚夹到自己碗里,看都没看傅渊明一眼:“他不能吃辣。”

傅渊明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许宋知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却在低头时发现凌烟否正把剥好的鹌鹑蛋往自己碗里放,蛋壳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没有。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邻桌的划拳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傅渊明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新开的潮玩店有多离谱,忽然“哎呀”一声——他刚夹起来的虾滑掉在了地上。

“可惜了。”许宋知啧啧两声,“我还等着抢呢。”

“捡起来洗洗还能吃。”傅渊明说着就要弯腰,被凌烟否一脚踩住拖鞋。

“脏死了。”凌烟否淡淡道,扬手叫服务员,“再上一份虾滑。”

服务员应声过来,傅渊明还在旁边嘟囔:“跟你抢限量手办时都没这么积极……”

许宋知笑得直拍桌子,眼角笑出点湿意,赶紧低头喝了口酸梅汤掩饰。凌烟否不动声色地把清汤锅里煮好的玉米夹到他碗里,忽然低声问:“酸梅汤够甜吗?不够再加糖。”

“够、够甜了。”许宋知的心跳漏了半拍,觉得这酸梅汤好像没刚才那颗橘子糖甜。

这时邻桌有人碰倒了啤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吓得许宋知一哆嗦。凌烟否立刻把他往里面拉了拉,自己挡在外面,手臂不经意间环住他的肩膀,像在宣告主权。对方连忙道歉,他没说话,只是低头问许宋知:“吓到了?”

“谁、谁吓到了。”许宋知嘴硬,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凌烟否的衣角。

凌烟否低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结账时傅渊明掏钱包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我钱包好像落在潮玩店了……”

“你行不行啊?”许宋知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就要扫码,被凌烟否按住手。

“我来。”凌烟否拿出手机付了钱,拉起许宋知就要走,“走吧,该回家了。”

傅渊明在后面喊:“哎你们不等我吗?”

“你自己慢慢找。”凌烟否头也不回地说,牵着许宋知的手穿过人群。

走出火锅店时,晚风带着牛油香扑面而来。凌烟否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条薄外套披在许宋知肩上:“晚上凉。”

少年的肩膀被外套裹住,带着对方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问:“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等傅渊明?”

凌烟否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是又怎么样?”

许宋知的心跳漏了半拍,别过脸往前走:“幼稚。”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晚归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凌烟否总会下意识把他往里面拉。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捧住许宋知的脸:“别动。”

少年愣了愣,任由他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刚才吃火锅沾到酱汁了。”

温热的指尖贴着皮肤,许宋知的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直到对方松开手,他才猛地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脸红什么?”凌烟否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谁脸红了!”许宋知嘴硬,脚步却慢了下来,悄悄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快到小区门口时,许宋知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傅渊明约了去逛潮玩店,我能去吗?”

“可以。”凌烟否牵着他的手往单元楼走,“我陪你去。”

“谁要你陪……”许宋知嘟囔着,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到家时,许宋知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扔,就瘫在沙发上不肯动了。凌烟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见少年已经蜷成一团,校服外套被蹭到地上。

“起来洗漱。”他弯腰捡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许宋知的脚踝,少年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不想动。”许宋知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累死了。”

凌烟否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少年的体重很轻,却故意往他身上沉,像只耍赖的大型犬。往卧室走的时候,许宋知忽然嘟囔:“今天的火锅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那是因为我给你涮的好吃。”凌烟否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子,“快去洗澡,洗完给你按肩。”

许宋知眼睛亮了亮,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凌烟否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床头放着两杯温水。

少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凑过去,水珠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凌烟否合上书,拿过毛巾替他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穿过发丝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许宋知舒服得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今天考试累坏了吧?”凌烟否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还好。”许宋知往他身边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奖励……我要是拿不到怎么办?”

凌烟否放下毛巾,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那就继续努力。不过我觉得,你这次肯定能拿到。”

许宋知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他往里面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借你吉言。”

凌烟否低笑,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晚安。”

“晚安。”许宋知的声音闷闷的,往对方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颈窝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夏夜晚风穿过树梢,带着远处隐约的蝉鸣,温柔地拥着这一室静谧。许宋知在熟悉的薄荷香里渐渐睡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管考试结果怎么样,有这个人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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