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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知否命题

许宋知挂电话时,手机壳被捏得咯吱响,屏幕上还停留在傅渊明最后发来的龇牙表情包。这人从娱乐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需要用纯净水才能打出奶泡,聊到门口保安大叔养的鹦鹉学会了说“老板好”,甚至细致到分析那鹦鹉的口音更像东北还是四川,足足唠了二十三分钟,最后才拐回让他直播的正题——要不是看在幼儿园就一起抢过滑滑梯、小学又合伙偷摘过高年级葡萄藤的情分上,他早把通话背景换成《青花瓷》循环播放,顺便给傅渊明的号码备注改成“话痨轰炸机”了。

“砰”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震得抱枕滑下来半边。许宋知懒洋洋地蜷起腿,尾尖从裤腰钻出来扫了扫沙发套上的褶皱,像只刚睡醒还没完全伸展开的猫科动物。玄关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拖沓的趿拉,而是带着某种精准韵律的落地,他抬眼,正对上凌烟否看过来的视线,对方颈侧的狼耳抖了抖,抖落几粒晨跑带回来的水珠,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扫着地板,扫过之处连灰尘都像被驯服了似的。

“傅渊明在电话里下蛋了?”凌烟否拎着早餐袋走进来,灰色运动服肩头洇着片深色水渍,顺着肌肉线条往下蜿蜒,没入领口时恰好被锁骨接住。他扫了眼沙发上半眯着眼的某人,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尾巴尖都快把沙发戳出洞了,再用力点,咱们就得换套新家具。”

许宋知哼了声,把尾巴往裤腰里塞了塞,却故意留了小半截露在外面,像株不甘心被埋进土里的嫩芽:“要你管。”话虽如此,尾尖却悄悄放缓了摆动的幅度,连带着耳根也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凌烟否没接话,把早餐袋往茶几上一放。透明塑料袋里滚出来两个白面馒头,圆滚滚的像没长开的面团,还有袋全麦面包,边缘硬得能当防身武器,最上面压着杯印着“无糖豆浆”的纸杯——活像给兔子准备的饲料,还是兔子都嫌没味道的那种。他解运动服拉链时,许宋知斜着眼瞥他后腰,凌烟否的尾巴比他的蓬松些,毛色也深,像浸过墨的云絮,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扫过木质纹路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在盘算什么精密计划。

“我去洗澡。”凌烟否揉了把许宋知的头发,指尖在他藏着耳朵的发顶轻轻打了个旋,带起的风拂得那对毛茸茸的东西抖了抖,“看看有没有能咽下去的,实在不行就等我洗完澡再说。”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许宋知慢吞吞地挪到茶几前,吊儿郎当地踢了踢早餐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抗议声,他弯腰掀开袋口,指尖戳了戳硬邦邦的全麦面包,触感像在敲一块压缩饼干,又捏了捏凉透的馒头,表皮已经结了层薄壳,最后对着那杯豆浆皱了皱眉——吸管还没插进去,他仿佛就闻到了那股寡淡的豆腥味。整袋东西没一样合他胃口,他把袋子系回原样推到角落,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转身去冰箱里翻可乐,刚拧开瓶盖,“啵”的一声轻响,就听见吹风机的嗡鸣声从浴室传出来,那声音被水汽滤过,意外地温和。

凌烟否洗完澡出来时,许宋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面前的早餐纹丝未动,连塑料袋的褶皱都跟刚才一模一样。他擦着湿发走过来,浴袍松垮地系在腰间,领口敞着大半,露出被热水泡得发红的锁骨,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又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不合胃口?”他在许宋知身边坐下,沐浴露的雪松味混着水汽漫过来,像场带着凉意的雾。许宋知往旁边挪了挪,后腰却被毛茸茸的东西勾了下,是凌烟否的尾巴,带着点户外的草木气息,还沾着晨露的清冽,“还是说,非得我喂你才肯动嘴?”

“不饿。”许宋知把手机举到眼前挡脸,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落了两颗碎星星,耳根却悄悄红了,比刚才更甚。

凌烟否的尾尖轻轻扫过他的脚背,像片羽毛在挠:“想吃什么?”

“说了也没用。”许宋知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满,“油炸食品致癌,火锅伤胃,麻辣烫是垃圾——你不就这套说辞吗?上次傅渊明带的炸鸡,你盯着我吃完了整整三根青菜才肯给我尝一口。”

“外面的确实不卫生。”凌烟否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许宋知的额头,呼吸交织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睫毛的颤动,“但我可以做给你吃,食材我挑,油用压榨的,辣椒选花溪的,保证比外面干净十倍。”他的尾巴圈住许宋知的脚踝,像条自带恒温功能的围巾,刚好护住最容易着凉的地方。

许宋知喉结动了动,故意刁难:“螺蛳粉。要加炸蛋,炸到边缘焦脆起泡的那种,加鸭脚,得是卤到一抿就脱骨的,酸笋加到能把对门老太太的假牙熏掉的那种。”说完就等着看凌烟否皱眉——上次傅渊明带速食螺蛳粉来,这人光是闻见味儿就把窗户开了三个小时,还逼傅渊明去楼道站了十分钟,美其名曰“净化空气”。

没想到凌烟否只是眨了眨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得到指令的钟摆:“等着。”他转身去换衣服时,许宋知看见他拿出手机搜“柳州螺蛳粉秘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连带着耳朵都支棱起来,比看公司季度报表时认真十倍,甚至还点开了一个教学视频,跟着画面里的步骤微微点头。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片叶子落在地上。许宋知愣了半天才慢悠悠地点开直播软件,登录界面弹出的瞬间,后台消息提示音像炸开的鞭炮,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最新一条是傅渊明十分钟前发的:“我刚在公司看到个练习生长得像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脾气差得很,把我助理骂哭了,现在正逼着全公司学猫叫赔罪,你说搞笑不搞笑?”

“神经病。”许宋知骂了句,指尖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点开播的速度,嘴角还抿着点没绷住的笑意。点开播键的瞬间,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弹幕瞬间刷成白茫茫一片。

「!!!诈尸了!是活的许队!我就说傅狗的话不能信,他还说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傅狗说你被富婆包养了,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忘了我们,我就说他在造谣」

「许队你身后是不是有别人的外套?灰色的那件,看着挺贵,领口还有水渍,懂了,是爱情的痕迹」

许宋知瞥了眼沙发上凌烟否忘带走的外套,面无表情地把抱枕压上去,试图掩盖那片暧昧的水渍:“吵死了。”他点开收银员模拟器,界面弹出的卡通收银员正对着他鞠躬,“期末考刚结束,脑子还在缓冲,今天播这个养老,谁吵我就把谁拉黑。”

「???收银员模拟器?许队你堕落了啊,昨天不还说要带我们冲排位吗?」

「快看他耳朵!今天藏得真好,是不是被谁欺负了?尾巴呢?让我们看看尾巴!」

「等等,我好像听见开门声……是不是傅狗杀过来了?」

许宋知手一抖,游戏里的扫描枪差点戳到顾客眼睛,把人家要买的薯片扫成了避孕套。他转头,看见凌烟否拎着两大袋食材走进来,塑料袋摩擦声轻得像猫爪挠沙发,其中一个袋子里还露出半截鲜红的辣椒,跟他手里提着的嫩绿色青菜形成鲜明对比。对方看见他在直播,挑了挑眉,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溜进厨房,关门时甚至还垫了张纸巾在门轴处,连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是帅哥!侧脸绝了!这下颌线能戳死我!」

「这不是上次傅狗偷拍的那个吗?说是什么神秘大佬,大佬居然亲自买菜?」

「神秘大佬还会做饭?许宋知你们这是过家家呢还是真同居了?」

许宋知没理弹幕,操纵小人把劫匪拖进仓库时,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金属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就看见凌烟否从厨房探出头,鼻尖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吃过饼干的猫,耳朵耷拉着,带着点无辜的委屈:“锅铲碰瓷,它自己跳下去的,没事。”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碰瓷可还行!这是什么可爱发言!」

「帅哥好可爱啊!许队快把他交出来!我们保证只看不动手!」

「我赌五包辣条,这绝对是许宋知对象,不然谁会大清早起来给人做早饭啊」

“闭嘴。”许宋知面无表情地怼回去,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厨房瞟。玻璃门后的身影正弯腰系围裙,尾巴随着切菜动作轻轻晃动,像节拍器似的,切菜声透过门缝传出来,规律得像首轻快的歌。他想起三年前傅渊明把凌烟否塞到他身边时说的话:“这是我给你网上谈的对象,人特好,会做饭会照顾人,你俩肯定合得来。”当时他还觉得傅渊明脑子被门夹了,现在看着厨房那个认真切酸笋的身影,突然有点恍惚。

直播到一半,傅渊明发来连麦请求,许宋知直接按了拒接。没过两秒,对方发来条语音,背景音吵得像菜市场:“许宋知你是不是在跟那神秘大佬鬼混?我刚问遍公司,都没人见过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了个帅哥在窝点?我跟你说,刚才那练习生又把我新买的钢笔掰断了,我现在气到想原地表演一个后空翻。”

许宋知刚要回怼,就看见凌烟否端着碗螺蛳粉从厨房走出来。酸笋和腐竹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勾得他喉结动了动——碗里卧着个金黄的炸蛋,边缘果然焦脆起泡,旁边摆着两只卤得油亮的鸭脚,酸笋堆得像座小山,几乎要溢出来。

“尝尝。”凌烟否把碗放在他手边,指尖没碰到他的手,却在碗沿留下点温度。他看见许宋知盯着碗里的炸蛋发呆,耳朵微微前倾,像在仔细捕捉对方的反应,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宋知吸了口粉,烫得嘶嘶吸气,嘴上却不饶人:“醋放多了,酸得牙都快掉了。”

凌烟否的尾尖勾了勾他的脚踝:“下次少放。”他转身去盛第二碗时,许宋知看见他悄悄松了口气,尾巴轻轻晃了晃,像得到奖励的大型犬,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些。

弹幕早就炸开了锅。

「!!!他们的尾巴缠在一起了!深灰缠浅灰,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我就说不是普通朋友吧!普通朋友会给你做加双倍酸笋的螺蛳粉吗?」

「许队的耳朵红了!快看!红得像樱桃!」

许宋知低头,看见两条尾巴正缠在一块儿,浅灰混着深灰,像团绞在一起的毛线,还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刚要把尾巴抽回来,就被凌烟否的尾尖轻轻勾住,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别动。”凌烟否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被温水泡过的石子,“暖和。”

许宋知瞪他,眼眶有点发红,却没再挣扎。他想起小时候,有个跟凌烟否长得很像的人,总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说:“多吃点,长高点才不被欺负。”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人的手很暖,跟现在握着他尾巴的温度,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喂,”他吸了口粉,声音闷闷的,“下次别放那么多酸笋,刚才对门的小孩在哭,说不定就是被熏的。”

凌烟否的尾尖勾得更紧了些:“好。”

窗外的阳光落在纠缠的尾巴上,像幅被时光遗忘的画。弹幕还在疯狂刷屏,许宋知却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至少此刻,碗里的炸蛋泡在汤里,尾巴尖缠着另一条尾巴,没人再逼他吃没胃口的早餐,也没人会在他吃饭时突然搅扰,连空气里的酸笋味都变得让人安心。

他偷偷抬眼,看见凌烟否正看着他笑,耳朵微微耷拉着,像只得到满足的大型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许宋知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鸭脚,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烫得像被火烧,却又舍不得立刻挪开,连自己都没发现尾巴尖正轻轻蹭着对方的尾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总把鸡蛋夹给他的人,也是这样悄悄护着他一样。

“对了,”凌烟否突然开口,夹起自己碗里的鸭脚放进许宋知碗里,那鸭脚炖得软烂,轻轻一碰就脱了骨,“傅渊明刚才发消息说,下周有个电竞邀请赛,问你要不要参加。”

许宋知嚼着粉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比赛?有奖金吗?”

“好像是个慈善赛,”凌烟否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擦过唇角时带起一阵战栗,“奖金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听说冠军还能领养一只救助站的小狗。”

许宋知的耳朵动了动——他小时候捡过一只断腿的流浪狗,后来不知跑哪去了,为此他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连傅渊明带的游戏机都没能哄好他。凌烟否大概是从傅渊明那里听说过这事。

“再说吧。”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尾巴却悄悄往凌烟否那边凑了凑,像株寻找阳光的藤蔓。

凌烟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尾巴轻轻圈住他的,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吸粉的声音和弹幕偶尔飘过的调侃,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个纠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句写了一半的诗。

许宋知玩游戏的间隙,瞥见凌烟否在用手机查什么,屏幕上闪过“青少年营养不良食谱”的字样,甚至还标注了哪些食材能促进食欲、哪些能补充蛋白质。他心里有点别扭,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炸蛋分了一半过去,那半颗炸蛋的边缘还带着焦脆的金边。凌烟否挑眉看他,他别过脸:“吃不下了,浪费。”

“嗯。”凌烟否接过来,吃得慢条斯理,尾巴却在身后欢快地晃了晃,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励。

直播快结束时,许宋知终于通关了游戏里最难的关卡——那个戴着骷髅头面具的劫匪被他用扫堂腿绊倒,还被扔进了装满过期牛奶的仓库。弹幕刷起一片“许队牛逼”,他刚要关播,就听见凌烟否在厨房喊他:“汤好了。”

他对着镜头挥挥手:“下了。”不顾弹幕里“再播五分钟”“让帅哥露个脸”的哀嚎,干脆利落地关了播,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挽留。

走进厨房时,凌烟否正把一碗酸笋汤端到桌上,汤色清亮,飘着几根青菜,酸笋被切得细细的,均匀地散在汤里。“解腻。”他解释道,把勺子塞进许宋知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回,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围裙。

许宋知舀了一勺,酸得恰到好处,刚好中和了螺蛳粉的厚重,带着点清爽的余味。他抬头,看见凌烟否正看着他,耳朵微微前倾,像在捕捉他最细微的反应,眼神专注得不像看一个普通室友,倒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看什么?”他没好气地问,耳根却又开始发烫。

凌烟否笑了笑,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战栗:“看你有没有偷偷把汤倒掉,毕竟某人刚才还说醋放多了。”

“幼稚。”许宋知撇嘴,却把整碗汤都喝了下去,连最后一滴都没剩下,喝完还把碗往凌烟否面前推了推,像在炫耀自己的成果。

凌烟否失笑,恍惚间感受到了他们好像正在过日子一样,幸福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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