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T基地的玻璃门滑开时带起一阵凉风,凌烟否下意识往许宋知那边偏了半步,用肩膀替他挡了挡穿堂风。许宋知颈后那对浅灰色的狼耳在风里抖了抖,像两片被惊动的羽毛,他没回头,只是尾巴尖在身后极轻地扫了扫凌烟否的手背——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暗号,意思是“我没事”。
“挺大的,但是怎么感觉人那么少?”凌烟否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挑高的穹顶挂着盏水晶灯,光线透过切割面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玻璃。他注意到许宋知的校服外套拉链卡在第三颗扣眼上,露出里面同样印着校徽的白色内搭,领口卷着圈毛边,显然是洗得次数太多了。
“都在训练室当苦役呢。”许宋知抬手够前台的薄荷糖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罐身,就被凌烟否伸手接了过去。对方打开罐子倒出两颗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许宋知含住糖,薄荷味在舌尖炸开,说话都带着点凉气,“你别看就这一栋楼,后面藏着三栋呢。上次莫晓阳半夜去抢零食,绕到凌晨才摸回来,进门就抱着饮水机哭,说以为自己被外星人抓去打排位了。”
凌烟否低笑出声,视线落在许宋知摇晃的尾巴上。那尾巴是浅灰色的,尾尖有一撮白毛,此刻正随着主人的话音轻轻扫着地板,像在给这个笑话打节拍。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墙上挂着战队历年的合影,许宋知永远站在最中间,狼耳支棱得笔直,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活脱脱一副“全队我最拽”的模样。
“许队。”何思锐从厨房走出来时,白大褂下摆还沾着点面粉。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对抗位选手,此刻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晃了晃,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到了。他的目光在凌烟否脸上停留了半秒就飞快移开——倒不是不礼貌,实在是这位新打野的气场太微妙,明明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结了层薄冰,看得人后颈发紧。
“房间收拾好了?”许宋知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尾巴自然地蜷在身侧,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早给你们备着了,连衣柜都分了左右区。”何思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打了个转,语气平淡无波,“刚放学就跑过来?训练室那群家伙还以为你要明天才带新人来。”
“都考完试了还等什么明天。”许宋知起身时,凌烟否已经先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腰——上次许宋知在沙发上坐久了猛地起身,差点因为腿麻摔下去,从那以后凌烟否总在这种时候格外留意。许宋知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悄悄泛红:“你忙你的吧,我带他看房间。”
何思锐“嗯”了一声,转身往训练室走,路过门口时轻飘飘丢下一句:“队长来了,都好好表现。”话音刚落,训练室里原本嘈杂的键盘声瞬间整齐了不少,连莫晓阳的骂骂咧咧都压低了八个度,活像被按了静音键。
许宋知的耳朵抖了抖,拉着凌烟否往楼梯走:“听见没?也就何思锐能治住他们。上次莫晓阳跟他抢最后一桶泡面,被他用战术分析图砸了脑袋,现在见了他还绕道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凉得像冰块。许宋知往上走时,尾巴时不时会扫到凌烟否的手背,像在撒娇。凌烟否任由他闹,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记着路线——消防通道的指示牌歪了,应急灯的线露在外面,三楼转角的窗户没关紧,风一吹就哐当响。他悄悄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串消息让助理联系物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楼梯上来第一间是我的。”许宋知站在房门口,用下巴指了指门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队长 许宋知”,旁边贴了张小小的狼形贴纸,边角有点卷,显然是贴了很久的。他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消毒水味飘出来,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书桌上的战术手册按赛季排列得整整齐齐,电竞椅上搭着件叠得方正的队服,墙角的脏衣篮是空的,连地板都亮得能照出人影。
“上学期间从没在这住过,都是跟你住家里。”许宋知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尾巴尖得意地翘了翘,却在凌烟否视线扫过书桌时,不动声色地挡了挡桌角——那里放着个相框,是两人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合照,许宋知正咬着棉花糖瞪镜头,凌烟否则低头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凌烟否的目光在整洁的房间里转了圈,最后落在床头柜的台灯上。灯柱缠着圈浅灰色布条,和许宋知尾巴的颜色一模一样:“这灯倒是挺别致。”
“基地统一换的。”许宋知别过脸,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你别多想。”
凌烟否低笑出声,没戳破他的谎言。这小狼崽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嘴上却偏要装不在乎。
两人走到鸥霞的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挂着块小木牌,写着“请勿打扰”。许宋知指了指门板:“里面全是他的比赛纪念品,上次我想进去拍张照,被他追着绕基地跑了三圈,最后还是何思锐把他拉住的。”
“记得上次见面,他还跟我炫耀银龙杯的底座刻了全队名字。”凌烟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板,“说等你带队拿了冠军,就把你的名字刻在旁边。”
许宋知的尾巴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老东西就爱说这些。”眼眶却悄悄红了——鸥霞退役那天,偷偷把银龙杯塞给他,说“这杯子早该是你的”。
牧似锦的房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音乐声。许宋知没推门,只是隔着门缝往里指了指:“他房间里全是手办,上次莫晓阳想借个拍开箱视频,被他用抱枕砸了脑袋,现在那抱枕上还沾着莫晓阳的毛呢。”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牧似锦的脑袋探出来,看见他们时眼睛亮了亮:“许队?凌哥?你们来啦。”他的尾巴轻轻晃了晃,脸颊有点红,“我就是整理下手办,你们……要不要看一眼?就一眼。”
“不了,你忙你的。”许宋知拉着凌烟否往前走,“我们去看莫晓阳的。”
莫晓阳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把手上缠着圈厚厚的胶带,上面还用马克笔写着“莫晓阳专属,偷零食者斩”,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东西,之前几个人看到这个马克杯的图案的时候,还研究了半天,啥也没研究出来,都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个啥。
“他这门锁被自己踹坏三次了。”许宋知踮脚够了够门牌号,“第一次是为了抢最后一包薯片,第二次是为了追跑进来的蟑螂,第三次……他说梦到自己在打比赛,一激动就把门锁踹了。”
凌烟否想起上次线下赛见面,莫晓阳抱着包辣条跟他炫耀:“我藏零食的地方,全队谁都找不到。”现在看来,这话倒是没吹牛。他忽然轻笑一声:“记得他上次跟我solo,打到一半突然说要去厕所,结果是饿了,去偷偷吃东西。”
许宋知也笑了,尾巴扫得更欢:“这事我知道,后来他蛀牙疼得哭,还是我陪他去的医院。”
两人走到练习室门口时,里面传来莫晓阳的咆哮:“牧似锦你是不是故意的?闪现撞墙?你是想给对面送人头当见面礼?”
“我不是故意的……”牧似锦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刚才尾巴勾到鼠标线了。”
“那你不会把尾巴收起来?”莫晓阳得理不饶人,“非要把尾巴露在外面当拖布,我看你就是想给对面报点!”
许宋知推门时,莫晓阳正举着键盘作势要砸,看见门口的人瞬间僵住,键盘“啪嗒”掉回桌上:“许、许队。”
牧似锦赶紧把缠在鼠标线上的尾巴解开,耳朵耷拉着像只受委屈的兔子。何思锐推了推眼镜,把桌上的泡面桶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凌烟否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圈,最后落在许宋知的座位上——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队服,桌角放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杯身上的狼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他记得这杯子是去年许宋知生日时买的,当时小家伙还嫌弃图案幼稚,转头却天天带在身边。
“凌烟否来了啊。”莫晓阳挠挠头,试图转移话题,“凌哥上次solo赢我的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
凌烟否挑眉:“哦?你想怎么算?”
“当然是再solo一把!”莫晓阳立刻精神起来,手指已经按在了开机键上,“这次我肯定赢你!”
“行了。”许宋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刚训练完就着急跟别人solo,下午的战术复盘不用做了?”他的语气平淡,莫晓阳却立刻蔫了,乖乖坐回座位,活像被戳破了气的气球。
凌烟否在旁边看得有趣,伸手替许宋知打开电脑:“复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许宋知嘴上说着,却没拒绝凌烟否替他整理战术板的动作,“你刚来,先熟悉下我们的打法。”
牧似锦偷偷给莫晓阳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看”,被何思锐用尺子敲了敲手背。
练习室里很快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指令声。许宋知对着屏幕分析数据时,凌烟否就在旁边替他整理笔记,偶尔递过一杯温水,时机总是掐得刚刚好——在许宋知皱眉抿唇的第三秒,在他吞咽口水的间隙,从不需言语提醒。
“上次跟TL战队的比赛,他们辅助总爱在三分钟的时候偷河蟹。”许宋知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下次碰到他们,你可以……”话音未落,凌烟否已经在战术板上画出了打野路线,和他想说的分毫不差。
莫晓阳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跟牧似锦说:“他俩是不是有心灵感应?”被何思锐用眼神警告了一句,立刻噤声。
半个多小时很快过去,许宋知合上电脑:“差不多了,去吃饭。”
“等等我!”莫晓阳像只脱缰的野马冲过来,“我知道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五人往食堂走时,莫晓阳一路都在念叨糖醋排骨,牧似锦时不时应和两句,何思锐偶尔点评下战术,许宋知走在中间,凌烟否始终半步落后于他,目光不自觉地护着他避开走廊的障碍物。
食堂阿姨看见他们,笑着指了指角落的桌子:“许队,特意给你留了糖醋排骨,多放了糖。”
许宋知刚坐下,凌烟否已经把剔好骨的排骨放进他碗里。莫晓阳看得直咋舌:“凌哥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食堂阿姨剔得还干净。”
凌烟否没说话,只是又剔了块排骨放进许宋知碗里。许宋知白了他一眼,却把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对了。”许宋知突然想起什么,“下周跟TL的友谊赛,凌烟否打野,大家磨合下阵容。”
“没问题!”莫晓阳举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有凌哥在,肯定能赢!”
牧似锦也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凌哥上次帮我挡技能的操作,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呢。”
何思锐推了推眼镜:“我把TL的比赛录像整理好了,吃完饭发群里。”
气氛正融洽,莫晓阳突然“嗷”地叫了一声,捂着嘴直皱眉。
“怎么了?”牧似锦赶紧问。
“咬到舌头了。”莫晓阳委屈巴巴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宋知没忍住笑出声,递给他张纸巾:“该,让你吃那么快。”嘴上说着嫌弃,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块给他。
吃完饭,许宋知拉着凌烟否去基地后面的小花园散步。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暖。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许宋知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问,尾巴却悄悄往凌烟否那边靠了靠。
“挺好的。”凌烟否看着他,“队友都挺有意思的。”
“那是。”许宋知扬起下巴,“也就我能管住他们。”
凌烟否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是是,我们许队最厉害了。”
许宋知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谁要你夸。”尾巴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路过训练室时,里面传来莫晓阳的惨叫:“何思锐你别撕我作业!那是我好不容易抄完的!”
“谁让你上课睡觉。”何思锐的声音依旧冷静,“抄作业还抄错行,把‘打野’写成‘打夜’,你是想半夜去野区梦游?”
许宋知扶着额头叹气,凌烟否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许宋知拉着他的手腕往宿舍走,“离了我他们啥也不是。”
凌烟否任由他拉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父亲打的,现在虽然淡了,却永远留在了皮肤上。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以后有我呢。”
许宋知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像在无声地回应。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馨得让人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回到宿舍时,许宋知才发现凌烟否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没通关的消消乐。他抢过手机:“笨蛋,这样消啊。”指尖飞快滑动,没过多久就传来通关的提示音。
凌烟否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我们许队真厉害。”
许宋知的耳朵红透了,却没推开他,只是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谁让你笨。”
凌烟否的视线落在两人交缠的尾巴上,他知道,过去的隔阂或许还需要时间化解,但只要能这样抱着他,再久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