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MT基地的宿舍楼顶。许宋知睁着眼,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在黑暗里洇出一块浅灰的影子,像极了凌烟否颈后那撮银灰色的狼毛。
他往右侧偏了偏头,凌烟否的呼吸均匀地洒在枕头上,银灰色的狼耳软趴趴地贴在枕巾上,尾尖偶尔轻轻扫过床单,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明明中午那个带着薄荷味的吻已经过去快十个小时了,可许宋知只要一闭眼,舌尖就像还沾着那点淡淡的血腥味,连带着耳根都要烧起来。
训练室的复盘会开到晚上九点,莫晓阳吵着要吃宵夜,被何思锐用“明天早起加训”堵了回去;牧似锦抱着他的玩偶缩在沙发角落,小声说自己画了新的战术示意图,被何思锐揉着头发夸“很有想法”;凌烟否则全程坐在他旁边,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团战站位和技能衔接,倒没空想别的,可一沾到枕头,中午那个吻就像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脑子里转得停不下来。
许宋知悄悄抬了抬胳膊,指尖快要碰到凌烟否的耳朵时又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他懊恼地啧了一声,狼尾在被子里不自在地卷了半圈——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许宋知瞬间僵成块木板,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凌烟否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他才松了口气,摸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飞快地把亮度调到最低,又按了三下音量键,确认不会发出声音才解了锁。
微信图标上顶着个小红点,点进去就看到傅渊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傅渊明:签合同的事敲定了?
许宋知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明天早上去,林教练说让我带凌烟否一起。
傅渊明:好事啊,总算稳定下来了。别总想着原生家庭那点破事,你现在打职业打得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许宋知对着屏幕皱了皱眉。傅渊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道他跟着父亲那几年的日子——父亲把离婚的怨气全撒在他身上,输了钱就抓着他的狼尾往墙上撞,骂他是“拖油瓶”“跟你妈一样的白眼狼”。后来他偷偷跑出来打电竞,傅渊明给了他不少钱,还说要帮他在网上找个对象,说“有人疼着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他咬着下唇发了个鬼脸表情包,刚想退出微信去刷眼粉丝群,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手机“啪”地砸在脸上,鼻梁传来一阵钝痛,许宋知疼得嘶了一声,狼耳瞬间支棱起来。
“偷看什么呢?”凌烟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窝,“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许宋知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偏过头瞪他:“你不是睡着了吗?”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凌烟否眼底,那里盛着点笑意,不像刚醒的样子。
“你翻身翻得跟打地鼠似的,我怎么睡?”凌烟否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捡起掉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和傅渊明的聊天界面。他扫了一眼,指尖在关机键上按了按,手机瞬间暗下去,被他随手扔到床头柜上。
“你干嘛删我聊天记录?”许宋知急得想伸手去抢,却被凌烟否圈得更紧了。对方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狼尾缠上他的腰,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僵。
“没删,”凌烟否低笑一声,鼻尖蹭过他颈后的软毛,“就是怕你看手机伤眼睛。”他故意用尾尖勾了勾许宋知的狼尾,换来对方一声气鼓鼓的闷哼。
许宋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放开,热死了。”其实是心跳得太乱,怕被凌烟否听出来。
“不放。”凌烟否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带着点刻意的慵懒,“谁让某人睡不着,非要玩手机。”
“我哪有……”许宋知的反驳声越来越小,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想中午那个吻吧?这话要是说出口,凌烟否指不定要得意成什么样。
黑暗里传来凌烟否低低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过来,像打在鼓面上的闷响。许宋知感觉到对方的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颈后的狼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
“睡不着的话,”凌烟否的声音忽然沉了些,带着点认真,“可以跟我说说。”
许宋知没吭声。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被亲了之后脑子发懵,连补兵都漏了三个?说自己其实早就不气他碰自己的尾巴了,只是拉不下脸?
他感觉到凌烟否的吻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像羽毛拂过似的。“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对方的尾尖蹭着他的脚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中午碰你尾巴是我不对,还有……那个吻,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
“谁不喜欢了!”许宋知猛地转过身,狼耳支棱得笔直,眼眶在月光下泛着点红,“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跟默认了似的。
凌烟否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的湖。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尾尖轻轻扫过许宋知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许宋知别过脸,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忽然觉得这沉默也没那么难熬。凌烟否的怀抱很暖,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是训练室里惯有的味道,却让他莫名安心。困意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往凌烟否怀里缩了缩,狼尾不自觉地缠上对方的腰。
“宋知,”凌烟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你尾巴缠得太紧了。”
许宋知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意识已经开始飘远。在彻底坠入梦乡前,他好像听到凌烟否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
第二天早上,许宋知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牧牧和凡凡正趴在床边,两个毛茸茸的狗头凑在一起,舌头舔着他的手背。
“去去去,别闹。”他笑着把两只狗推开,坐起身时才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银灰色的狼毛落了两根在枕头上。
“醒了?”凌烟否端着个白瓷碗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基地的训练服,“快洗漱,我做了鸡蛋面。”
许宋知揉着眼睛下床,脚刚碰到拖鞋,就听到凌烟否又说:“合同的事,教练说让我们上午去签。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要是没睡醒,可以再睡会儿。”
“谁没睡醒了!”许宋知梗着脖子反驳,转身往卫生间走,狼尾却不自觉地翘了翘。他其实挺怕签合同这种事的,总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藏着坑,可凌烟否这么一说,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洗漱完出来,鸡蛋面已经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个溏心蛋,撒了把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许宋知拿起筷子,发现面条根根分明,不像食堂阿姨做的那样黏在一起。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的,之前只会做一点能吃下去的东西,跟你住了之后就变着花样做。”凌烟否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面,指尖拂过他肩上沾着的几根狼毛,“多放了点辣椒油,你上次说食堂的面太淡。”
许宋知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面条的速度快了些。他确实跟莫晓阳抱怨过一次,没想到凌烟否记住了。
“对了,”凌烟否忽然开口,“我跟教练说好了,合同签一年。”
“嗯?”许宋知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我打算签两年。”他想在基地多待一阵子,至少等队伍打出成绩再说。
凌烟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笑了笑:“都行,你觉得好就好。”他没说的是,只要能留在许宋知身边,签多久都一样。反正这家基地,很快就会是他的。
吃完面,许宋知刚把碗放进门口的回收框,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傅渊明发来的消息,只有个加油的表情包。他回了个“OK”的手势,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傅渊明这个帮凶,等他有空了,非得好好问问清楚不可。
“走吧。”凌烟否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狼耳,换来对方一个气鼓鼓的眼神。
会议室在三楼,离宿舍不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莫晓阳的嚷嚷声:“凭什么让我去给鸥霞前辈送退役纪念册啊?思锐哥去不行吗?”
“我下午要带牧似锦练辅助预判,”何思锐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且教练指定让你去。”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莫晓阳气呼呼地说,尾巴在身后扫得噼啪响,“上次我就说了句鸥霞前辈打野节奏慢,他记到现在!”
许宋知推开门进去时,正好看到何思锐把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递给莫晓阳,牧似锦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捏着个兔子挂件,小声说:“晓阳哥,鸥霞前辈人很好的,你去了跟他道个歉,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要去你去!”莫晓阳梗着脖子,却偷偷往何思锐那边看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情,又不情不愿地接过册子,“行吧行吧,我去就我去。”
凌烟否低笑一声,凑到许宋知耳边说:“莫晓阳的嘴硬心软,跟某人很像。”
许宋知瞪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到教练林金墨面前:“林教练,我们来签合同。”
林金墨正低头刷着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把桌上的两份合同推过来:“自己看看,没问题就签。”他的目光在许宋知和凌烟否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点意味深长的笑,“宋知啊,你这队长当得不错,带新队员挺上心。”
许宋知的脸微微一热,拿起合同翻了两页。条款跟之前说的差不多,薪资、训练时间、比赛要求,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其实没什么耐心看这些,反正凌烟否也在,真有什么坑,对方肯定会指出来。
“看完了?”林金墨见他翻得飞快,忍不住问。
“嗯。”许宋知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像狗爬的,跟少年的样貌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凌烟否紧随其后签了字,动作利落。林金墨收合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宋知,你签完回去,把莫晓阳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他就在外面。”许宋知指了指门口。
莫晓阳本来还在跟何思锐拌嘴,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嚷嚷道:“教练找我干嘛?我可没犯事啊!”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林金墨没好气地说,“难道还能吃了你?”
莫晓阳不情不愿地走进去,路过许宋知身边时,偷偷挤了挤眼睛,小声问:“合同没问题吧?我上次听鸥霞前辈说,有些俱乐部的合同里藏着违约金的坑。”
许宋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林教练不是那种人。”
走出会议室,何思锐正站在走廊里等牧似锦,后者抱着个粉色的文件夹,正红着脸跟他说着什么。见许宋知他们出来,何思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牧似锦则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樱桃。
“他们俩怎么……”许宋知刚想说什么,就被凌烟否拉了拉胳膊。
“别多管闲事。”凌烟否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看到人家正忙着吗?”
许宋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何思锐接过牧似锦手里的文件夹,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背,牧似锦像触电似的缩了缩手,却偷偷抬眼瞄了何思锐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啧。”许宋知轻嗤一声,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欣慰。牧似锦刚来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至少敢跟何思锐主动说话了。
回到宿舍,凌烟否突然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合同签了,开心吗?”
许宋知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抱着:“有什么开心的,不就是打职业吗?”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他从小就喜欢打游戏,能把爱好变成职业,其实是件很幸运的事。
“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凌烟否的尾尖勾着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像在撒娇,“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不错。”
“不了吧,”许宋知想了想,“晚上还要训练,我跟粉丝说好了要直播的。”他昨天在粉丝群里答应了大家,今天晚上直播打排位。
凌烟否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笑了笑:“那好吧,等周末再去。”他知道许宋知重视粉丝,就像重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下午训练室里格外热闹。许宋知刚打开直播,弹幕就刷得飞快。
“宋知哥今天好帅!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是新做的造型吗?”
“旁边那个是不是新来的打野?侧脸好好看!”
“莫晓阳呢?怎么没看到他?是不是又被思锐哥罚去加训了?”
许宋知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保只拍到自己和凌烟否的侧脸,没好气地说:“看训练赛就看训练赛,别瞎聊。”他刚说完,就感觉到凌烟否的指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憋笑。
“知道了宋知哥!”弹幕里一片乖巧的回应,却依旧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训练赛打得很顺利。许宋知的李元芳依旧凶猛,凌烟否的裴擒虎节奏带得飞起,两人配合着拿下三连胜时,弹幕里全是“好配”“锁死”的字样。
“牧似锦,刚才那波闪现开团不错。”许宋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牧似锦的桑启技能命中率已经提升到了45%,比早上进步了不少。
牧似锦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是思锐哥教我的,他说要看对面C位的走位习惯。”
何思锐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往牧似锦的水杯里加了点热水。
莫晓阳刚从教练办公室回来,一进门就嚷嚷:“你们猜教练找我干嘛?他居然让我下个月去参加联盟的新人训练营!说我操作太莽,需要磨磨性子!”
“挺好的啊。”许宋知头也没抬地说,“你确实该练练走位,别总闪现撞墙。”
“我那是失误!失误懂吗?”莫晓阳气得尾巴直晃,“再说了,训练营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基地打排位呢。”
“去了能认识别的队伍的人,”何思锐淡淡地说,“对以后打比赛有好处。”
莫晓阳不吭声了,却偷偷看了眼牧似锦,见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自己,心里有点莫名的不爽,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跟他拌嘴他浑身不舒服吧。
直播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许宋知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有点酸。凌烟否走过来,伸手替他按了按后颈:“累了?”
“还好。”许宋知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按着,“今天粉丝活跃度挺高的,礼物收了不少。”
“嗯,”凌烟否低笑一声,“毕竟我们宋知人气高。”
许宋知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的手。凌烟否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得他舒服得快要眯起眼睛。
收拾东西的时候,牧似锦忽然红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兔子挂件:“宋知哥,这个……送给你。”
许宋知愣了一下:“给我?”
“嗯,”牧似锦点点头,声音细细的,“我昨天的翻东西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可爱。而且……谢谢你愿意帮我。”
许宋知看着那个粉白色毛绒玩具:“很可爱。”他第一次收到除朋友以外的礼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耳朵红红的。
凌烟否知道他不好意思,就替他说了:“很可爱的小玩意,我们有事先回房间了,拜拜。”
牧似锦躲在何思锐的身后扭扭捏捏的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