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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知否命题

回到酒店房间时,暮色已经漫过窗沿,将书桌一角染成模糊的灰蓝。许宋知点开电脑,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迟迟没落下——洗手间里那个男生的脸总在眼前晃,浅褐色的瞳孔像淬了冰,和凌烟否那双浸在水里的墨石般的眼瞳重叠又分开,搅得他心头发闷。

赛事官网的1v1选手名单在屏幕上铺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证件照。许宋知的目光像扫描仪般逐行扫过,从A组翻到F组,又从替补名单查到候补选手,连名字带照片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到那张和凌烟否有七八分像的脸。

“不是选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响。能自由出入工作人员专用洗手间,要么是赛事方的人,要么是某个战队的随行人员。他点开赛事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列表,从裁判长到负责茶水的后勤,头像一个个划过,依旧是陌生的面孔。

“在查什么?”

凌烟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带着训练后的微汗气息。许宋知手忙脚乱地切换页面,心脏“咚”地跳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没什么,看看明天晋级赛的对手资料。”

凌烟否走过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颈窝,洇湿了深色运动服的领口。他弯腰看了眼屏幕,指尖在许宋知的发顶揉了揉:“那个叫林野的?打法挺野,注意他的侧身突袭。”

“知道了。”许宋知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页面,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凌烟否的呼吸就在头顶,带着他熟悉的体味,可这味道今天却拦不住心里的乱麻。

“我先去洗澡。”凌烟否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许宋知应着,等浴室门关上,才松了口气似的靠在椅背上。屏幕上林野的资料还在闪烁,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关掉页面,点开了所有参赛战队的名单。

FG、TG、星辉……他点进每个战队的主页,从主力队员翻到数据分析师,连负责新媒体运营的工作人员照片都没放过。鼠标滚轮转得发烫,直到手腕发酸,屏幕上依旧没有那张脸。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宋知赶紧切回赛事页面,假装看得入神。凌烟否擦着头发走出来,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进布料里。他瞥了眼屏幕,随口问:“看出什么名堂了?”

“没什么,”许宋知的尾尖悄悄卷住椅腿,“就是今天早上跟你说的那个人。”

凌烟否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毛巾搭在肩上,他走到书桌旁,黑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不要管他,就是一个神经病。”

“好吧。”许宋知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抠着键盘边缘。凌烟否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他分明看到对方捏着毛巾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天晚上,许宋知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浅褐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冷光,呼吸像蛇信子般扫过耳廓。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正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凌烟否蜷在沙发上的影子昨晚他说怕挤着许宋知,执意要睡沙发。

沙发上的人呼吸均匀,尾巴安静地搭在扶手上,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许宋知盯着那截尾巴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晋级赛的哨声吹响时,许宋知的状态好得惊人。对手的招式在他眼里像慢动作回放,他甚至没怎么动用全力,就以3:0的比分结束了比赛。下场时一个跟他比较熟的工作人员勾着他的脖子笑:“可以啊宋知,今天跟开了外挂似的,那小子被你打得快哭了。”

许宋知扯了扯嘴角,心思却不在输赢上。他下意识地往观众席扫了一圈,没看到那张让人膈应的脸,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那个人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像句恶毒的诅咒。

他没等工作人员安排的车,掏出手机想打滴滴,刚点开软件就被吓了一跳。赛场出口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灯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潮水般涌过来。

“许队!这边!”

“宋知看这里!签个名吧!”

许宋知往后缩了缩,尾巴紧张地卷住衣角。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尤其今天心里装着事,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棉花。正想给凌烟否发消息,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许队,休息室有人找。”

“谁?”许宋知回头,看到工作人员身后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锋利的下颌线。

“说是FG的助教,想跟你聊聊。”工作人员侧身让开,男生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昨天洗手间里的人。

许宋知的尾巴瞬间炸开毛,尾尖绷得像根细针:“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男生笑了笑,推开工作人员走进休息室,反手带上门,“小冠军,赢了比赛就翻脸不认人?”

“你不是FG的助教。”许宋知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昨晚翻遍了FG的所有公开资料,根本没有这号人。

“哦?查过我?”男生挑眉,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许宋知的水杯转了转,“看来我昨天的话,你听进去了。”

他的指尖在杯口摩挲,留下淡淡的水渍,那动作带着种说不出的轻佻,像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许宋知的胃里一阵翻涌,想起昨天对方凑近时,呼吸擦过耳廓的黏腻感。

“你到底是谁?”许宋知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要冒充工作人员?”

“冒充?”男生放下水杯,转身时帽衫滑落,露出和凌烟否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我可没说自己是FG的人,是他们自己猜的。”

他一步步走近,许宋知就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腰撞在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男生停下脚步,浅褐色的瞳孔在他脸上转了圈,最后落在他炸毛的尾巴上,笑得更玩味了:“这么怕我?还是怕……想起什么?”

“我没什么好想起的。”许宋知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是吗?”男生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窝,带着股冷冽的木质香,和凌烟否身上的雪松味截然不同,“看来在学校里,你的印象还是太差了。”

“闭嘴!”许宋知猛地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段记忆他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了,没想到会被人扒出来,像在结痂的伤口上撒盐。

男生被推得后退半步,却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看来是想起来了。也是,被自己亲哥揍得躲在巷子里哭,这种事换谁都忘不了吧?”

“亲哥”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许宋知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泛黄发皱,上面是两个穿小学校服的男孩,一个蹲在地上哭,书包上沾满了污渍;另一个站在旁边,侧脸的轮廓和凌烟否像得惊人,正抬脚往哭着的男孩身上踹。

“看清楚了?”男生用指尖点着照片上站着的男孩,“这就是你哥,凌烟否。”

许宋知的视线像被钉在照片上,呼吸骤然停滞。蹲在地上哭的是他,他记得那天书包被抢走,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把校服裤洇出个深色的印子。可站在旁边的人……真的是凌烟否吗?

他想起小时候总躲着凌烟否走,想起对方看他时冷淡的眼神,想起有次不小心撞掉对方的书,被狠狠推在墙上——那些模糊的片段突然清晰起来,像玻璃碴子扎进心里。

“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男生拿起照片,用指尖戳着哭着的男孩的脸,“那他是谁?你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是真心的?不过是看你可怜,想补偿罢了。哦不对,说不定是把你当成什么宠物,养着玩呢。”

“你给我滚!”许宋知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他扔过去,水洒了对方一身,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男生拍了拍身上的水渍,眼神冷了下来:“脾气不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久了,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他弯腰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忘了告诉你,我叫凌朔。记住这个名字,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门被轻轻带上,休息室里只剩下许宋知一个人。他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凌朔……凌烟否……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头痛欲裂。他想起凌烟否给自己捋尾巴时的温柔,想起对方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自己,想起深夜里对方抱着他说“别怕,有我在”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砸在地板上,和水渍混在一起。许宋知蹲下去,抱住膝盖,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毛都耷拉下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知!”凌烟否冲进来,看到蹲在地上的许宋知和满地的玻璃碎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了?”

许宋知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他的瞬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你吗?在学校里面欺负我的人,是你吗?”

凌烟否的身体猛地一僵,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宋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许宋知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解释你为什么要打我?解释你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这么好?凌烟否,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冲过去,抬脚狠狠踹在凌烟否的小腹上。

凌烟否没躲,被踹得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皱紧眉头,却没哼一声,只是看着许宋知,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宋知,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许宋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耍我?”

“不是我。”凌烟否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扶着墙站直身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天在巷子里的人,是凌朔。”

“凌朔?”许宋知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就是刚才那个人?”

“是。”凌烟否深吸一口气,黑眸里布满了血丝,“他是我们同母异父的哥哥,小时候总冒充我欺负你。”

许宋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摇着头往后退:“你骗我……你们长得只有80%或者70的相似度,我怎么可能分不清?”

“我们不仅长得像,连穿的衣服都一样。”凌烟否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他知道我不喜欢说话,就故意模仿我的样子,把所有坏事都推到我头上,我们那时候还小,你又怎么能分得清呢?你以为的冷漠,其实是我怕被他看到又要找你麻烦;你以为的推搡,其实是我想把你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许宋知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次他把你的书包扔进臭水沟,是我偷偷捞上来洗了半夜;他抢你的午餐,是我把自己的分给你;你膝盖摔破那次,我跑遍了三条街才买到创可贴,却不敢送给你……”

许宋知的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小学时总有匿名的牛奶放在课桌里,想起被抢走的画笔第二天会悄悄放回原位,想起有次发烧,窗外总有个影子站到深夜——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般慢慢凑出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

“我怕。”凌烟否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你知道我和他是兄弟,会连我一起讨厌;怕你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会觉得我没用;更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会觉得恶心。”

最后那句话像惊雷,在休息室里炸开。许宋知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设计的?你跟我的发小一起设计我吗!”许宋知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回去再说这些,但我想确定的一点是,我喜欢你。”凌烟否往前走了一步,黑眸里的情绪翻涌着,像压抑了多年的潮水,“从第一次在赛场看到你,看到你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握紧拳头,我就喜欢你了。后来知道你就是小时候那个总躲着我的小孩,我更怕失去你……”

“别说了!”许宋知捂住耳朵,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们是兄弟啊……凌烟否,我们怎么能……”

“我们……”凌烟否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急切,“宋知,你看着我,我从来没只把你当成弟弟……”

许宋知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头发颤。他看着凌烟否的眼睛,那双浸在水里的墨石般的眼瞳里,此刻盛满了痛苦和祈求,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心里的冰山好像在慢慢融化,可十几年的隔阂和委屈像层坚冰,不是说破就能消融的。他猛地甩开凌烟否的手,转身冲向门口:“我不想听!”

凌烟否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尾尖的毛柔软,攥在手里像团棉花。许宋知疼得“嘶”了一声,回头瞪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宋知,别走。”凌烟否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可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不好?”

许宋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刚才那一脚还微微蹙着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甩开对方的手,可尾巴被攥着,一动就牵扯着神经,连带着心也跟着发疼。

“放开我。”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凌烟否慢慢松开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尾尖的毛,许宋知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尾巴,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宋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现在不能待在那里,不能再看凌烟否的眼睛,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相信,会忍不住原谅,会忘了那些年受过的委屈。

身后传来凌烟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急切:“宋知!”

许宋知没回头,一路跑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里面站着个人,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是凌朔。

“哟,这不是小冠军吗?”凌朔笑着走出电梯,“跟你哥吵架了?”

许宋知的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凌朔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像条毒蛇般追着他:“跑什么?我还没告诉你,你爸当年欠的债,是我爸帮忙还的呢……你以为你能摆脱我们凌家?”

安全通道的门“砰”地关上,隔绝了身后的声音,却隔不断心里的慌乱。许宋知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凌烟否的温柔是真的,那些年的委屈也是真的;凌朔的话像毒药,可照片上的画面又让他无法完全否认。

跑到三楼时,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感觉太熟悉了,像回到了那年冬天的巷子,一样的疼,一样的无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烟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宋知!你怎么样?”

许宋知抬起头,看到凌烟否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想碰他的膝盖。他想躲开,可浑身都在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乖,我看看。“凌烟否哽咽着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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