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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知否命题

“你别碰我,你滚!”许宋知挣扎起来,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来,混着胸腔里翻涌的委屈,让他的声音都发了颤。尾尖的毛根根竖起,像团炸开的蒲公英,扫过凌烟否的手腕时,却被对方更紧地攥住,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又藏着怕弄疼他的克制。

凌烟否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来硬的把他抱起来。许宋知的挣扎陡然变得激烈,手肘撞在凌烟否的肋骨上,却像打在棉花上,只换来对方手臂更稳的禁锢。“放开!凌烟否你这个骗子!”他的眼泪砸在凌烟否的颈窝,洇湿了深色T恤,温热的触感像烙铁,烫得凌烟否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松半分力气。

安全通道的铁门被他用肩膀撞开时发出“哐当”巨响,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走廊,照亮了门口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凌朔正歪着头看他们,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淬了冰的玻璃珠。

“啧,亲兄弟抱这么紧,不怕别人说闲话?不过倒也真是一个兄弟情深啊,看看你的小宠物,哭的多可怜。”凌朔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在许宋知红肿的眼尾打了个转,“凌烟否,你现在倒会充英雄了,忘了小时候抢不到宋知手里的糖,躲在厨房哭鼻子的样子?”

凌烟否淡淡的看过去,怀里的人还在挣动,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对着凌朔说:“我觉得你更像别人随意玩弄的宠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潇洒到哪里去。”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风,“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要是没有一个人来给宋知认错,那你们就等着破产吧。”

凌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你疯了吗?你的公司启动基金是我爸出的,真当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大少爷?”他往前逼近半步,指尖戳向凌烟否的胸口,“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爸点头,你连高中都念不完!”

“我爸?”凌烟否低头笑了笑,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你是说,那个靠着我妈出轨登堂入室,占了我们家房子的男人?”他抬眼时,黑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什么叫你们家出的?那笔钱是我拿着自主研发的芯片架构图换来的,一分一毫,都是我应得的。别真以为我找不到你们的漏洞。”

“你什么意思!什么漏洞?”凌朔的脸色倏地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想起昨晚父亲凌边曜在书房打电话时的慌张,想起那些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标着外文的账本。

凌烟否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他颤抖的指节上:“所谓的漏洞,要不要去问一下,你爸给那些毒枭提供物流渠道的事?”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走廊里,凌朔猛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呵,你要是敢报出来,自己也跑不了!那些交易记录上,可少不了你帮着做的系统维护!”

“你可别忘了,我的父亲是许凯诺,就算她人品不怎么样,他之前也是好人,而我的亲兄弟也就只有许宋知一个。”凌烟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流着一样的血。”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愣住的许宋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而你,凌朔,才是那个同母异父的。你以为妈当年是被我爸抛弃才嫁给你爸?她是在我爸出差时,就跟你爸勾搭上了。”

许宋知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这句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想起小时候翻相册时,母亲总是慌忙合上有父亲照片的那一页;想起每次提起父亲,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般凑出狰狞的真相。

凌烟否边说着边看着怀里人的反应,许宋知的挣扎不知何时停了,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那副呆呆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全被凌烟否纳入眼底,疼得他心脏阵阵发紧。

“所以呢?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凌朔的声音开始发颤,肉眼可见的慌了。他的视线在凌烟否和许宋知相似的眉眼间扫过,突然意识到这对亲兄弟骨子里的倔强是多么相似,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说呢?”凌烟否没再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想让你们家破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抱着许宋知离开了。

走廊的灯光在身后次第熄灭,将凌朔的咒骂远远抛在脑后。许宋知趴在凌烟否的肩头,鼻尖蹭过对方颈间熟悉的味道,突然就没了力气。

凌烟否没回酒店,抱着他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诊所。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时揉了揉眼睛,看到许宋知膝盖上的伤口,立刻清醒过来:“怎么搞的?摔这么狠?”

碘伏擦在伤口上时,许宋知疼得抽了口气,下意识地攥住了凌烟否的手。对方的掌心很热,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敲代码磨出来的,此刻却稳稳地回握住他,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凌烟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边缠纱布边絮叨:“小伙子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你哥吵架了?我看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许宋知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他不是我哥”,却被凌烟否抢先开口:“是我没看好他。”他低头看着许宋知,黑眸里的歉意几乎要溢出来,“麻烦您多缠两层,他怕疼。”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许宋知打了个哆嗦,凌烟否立刻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路过便利店时,凌烟否停了停,问他:“想不想吃点什么?”

许宋知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熟悉的皂角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是酸还是涩。

回到酒店房间,凌烟否把他放在床上时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又倒了杯温水晾着,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许宋知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吵架,不想再追问,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所以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许宋知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今天他哭了太多次,眼睛肿得像核桃,酸涩得连睁开都费力。

凌烟否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手里还攥着那杯温水。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才慢慢蹲下身,仰视着许宋知,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小孩。“因为喜欢你,所以想靠近你。”

许宋知猛地睁开眼睛。台灯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凌烟否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层柔光,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喜欢?”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荒唐又心酸,“所以你就串通傅渊明骗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对着手机傻笑?”

“不是的!”凌烟否急忙摇头,声音里带着急切,“傅渊明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只跟他说,我是你哥哥,让他帮我照看着你,把你每天的事情告诉我。”他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觉得恶心,我们是亲兄弟,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

“小时候……”许宋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小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欺负我的人压根就不是你!你看着我被凌朔欺负,看着我躲在操场角落哭,看着我把你当成陌生人,你怎么能一声不吭?!”

“我怕。”凌烟否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怕我说了,凌朔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怕你不信我,觉得我在编造谎话;更怕……你知道我们是亲兄弟,会刻意疏远我。”他抬起头,黑眸里蒙着层水汽,“有次他把你的作业本扔进泥坑,是我半夜偷偷捡回来,一页页擦干净;他抢你的篮球,我就省了半个月早饭钱,给你买了个新的;你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淋雨发烧,是我背着你跑了三站路去医院……”

这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许宋知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作业本上莫名出现的泥痕,想起书包里突然多出来的篮球,想起发烧醒来时,床边空着的水杯和退烧药,那些他以为是巧合的温暖,原来全是凌烟否藏在暗处的守护。

“可是我们是亲兄弟,你觉得这样不很奇怪吗?”许宋知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尾音发颤,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呜咽。他不是没有察觉自己对凌烟否的异样,只是“亲兄弟”这三个字像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他不明白他们这样到底正不正常,虽然同性之间的感情也有很多,但是却很少有人像他们这样,两个亲兄弟在一起。

“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得睁不开了。”凌烟否没有再低头了,走到许宋知身边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在许宋知眼角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擦去了那滴摇摇欲坠的泪珠。指腹的温度烫得许宋知猛地一颤,却没躲开。

“你爱我吗?”许宋知还想问更多,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问他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感情很扭曲,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么一句。他屏住呼吸,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凌烟否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定定地看着许宋知,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汹涌爱意。“爱。”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爱到无法抑制我自己去爱你。”

许宋知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句迟到了太久的告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这段禁忌的感情里独自挣扎,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在原地等了这么多年。

“不要哭了,宋知,明天眼睛该肿了。”凌烟否又把他抱进怀里。这次许宋知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自己靠在那片温暖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救赎。凌烟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重新追你,好不好?”过了很久,凌烟否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松开许宋知,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就像普通情侣那样,我带你去看你想看的比赛,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去你喜欢的地方……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许宋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指腹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大致也能想出来,那应该是小时候为了抢回被凌朔抢走的、父亲送他的第一支钢笔,被碎玻璃划到的。他当时只觉得凌烟否很奇怪,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只是长的极为相似的人而已,心里的坚冰在一点点融化,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隔阂,好像也没那么难以跨越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凌烟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小心翼翼地把许宋知搂回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谢谢你,宋知。”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谢谢你……”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温柔起来,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像条蜿蜒的河。许宋知靠在凌烟否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很累,却又异常安心。

也许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凌朔的纠缠,母亲和凌边曜的烂摊子,还有那些需要时间来抚平的过往。但至少现在,他不用再一个人挣扎了。

“哥。”许宋知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困意。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尾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尖。

凌烟否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用更紧的力道回抱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哎。”

“膝盖还疼。”许宋知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没撒过娇,不过想来撒娇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凌烟否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赶紧扶着许宋知躺好,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去给你拿药膏?”

许宋知摇摇头,抓住了他的手。“不用,你陪着我。”

凌烟否笑了,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许宋知的手指又细又长,掌心带着点汗湿,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他低头看着许宋知渐渐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凌烟否抱着怀里的人,终于感到了一丝踏实的感觉:“小乖。”

  “为什么这样叫我?”许宋知抬头望着他。

  “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叫你了。睡吧,明天就是总决赛了,睡好了才有精神打。”

“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伤口不能碰水。”

  “可是黏糊糊的难受,尾巴也脏脏的。”

  “我帮你洗。”

  “好。”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层薄薄的纱,将所有的喧嚣和纷扰都隔绝在外。也许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好像再难的坎,都能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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