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宋知是被凌烟否轻轻晃醒的。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晨光,刚好落在凌烟否耳后那对黑灰色的狼耳上,绒毛被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空气里飘着酒店特有的香薰味,混合着凌烟否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让许宋知的困意又浓了几分。
“该走了。”凌烟否的指尖蹭过他的发旋,带着点起床后的微热,指腹碾过他柔软的发丝,“再晚路上该堵车了,下午还要去书店买新学期的教辅。”
许宋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想赖床,银灰色的狼尾却不受控制地卷住了对方的手腕。尾尖的软毛蹭过凌烟否的皮肤,带着点痒意。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有多依赖,直到凌烟否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地方传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松开,耳尖腾地红了。
“别笑。”他闷头往被子里钻,声音瓮瓮的,“我还没睡醒,昨晚你非要拉着我看比赛回放,看到那么晚。”
凌烟否没再逗他,转身去拎行李箱。许宋知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黑灰色的狼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尾尖偶尔扫过地毯,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凡凡和牧牧,那两只在基地养了大半年的傻狗,不知道被牧似锦照顾得怎么样了。牧似锦心软,肯定天天给它们喂零食,说不定现在已经胖得跑不动了,有没有趁他不在把训练室的沙发垫咬坏?上次离开前,凡凡就盯着沙发上的绒毛靠垫流口水。
车子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许宋知还在犯困。他把座椅调低了些,侧头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缝隙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凌烟否从储物格里翻出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膝盖,那里的纱布还没拆,是前几天训练时被队友的椅子磕到的,隔着布料也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轮廓。
他的动作顿了顿,黑灰色的狼尾在座椅底下蜷了蜷。昨晚帮许宋知换药时,看到伤口周围还有些淤青,青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小家伙总是硬撑,疼了痛了也不说。
车子驶入基地大门时,许宋知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坐直,看到熟悉的宿舍楼,银灰色的狼耳一下子支棱起来,像两片小小的三角帆:“到了?”
“嗯。”凌烟否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就去拎他的背包,“东西我来拿,你慢点,别碰到膝盖。”
许宋知没跟他争,慢悠悠地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两道黑影“嗖”地从宿舍楼里窜出来,直冲冲地扑向他。
“汪!汪汪!”
是凡凡和牧牧兴奋地扒着他的裤腿,爪子上还沾着点草屑,不用问也知道刚在草坪里打滚了,扒拉完,两条狗又绕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嘴里还叼着半只蓝色的橡胶球那是两条傻狗最喜欢的玩具,上次找不到还以为丢了。
许宋知被它们扑得踉跄了两步,笑着弯腰揉它们的脑袋:“下去,哎呀,重死了你们两个。”他捏了捏凡凡的耳朵,“凡凡,你是不是又胖了?压得我腿都麻了。”
两只狗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钻,舌头舔得他手背上全是口水。许宋知躲不开,只能任由它们闹,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他发现牧牧的项圈松了一格,大概是真的被喂胖了,便顺手扣紧,指尖触到项圈上挂着的小铃铛,叮铃叮铃响了两声,惊得凡凡打了个哆嗦。
“看来是想你了。”凌烟否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化开的蜜糖,“小乖,我去收拾东西了,你先和它们玩。”
许宋知的视线从狗身上移到他脸上,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收拾没关系吧?我那箱子里有新买的耳机,别压坏了。”
“知道了。”凌烟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许宋知缩了缩脖子,“你跟它们玩去吧,我很快就好。”他拎着箱子往宿舍楼走,黑灰色的狼尾偶尔回头扫一下,像在确认许宋知有没有跟上来。
许宋知这才松了手,转身陪两只狗疯闹。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网球,往远处一扔,凡凡立刻像箭一样冲出去追,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在身后甩出残影;牧牧则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跑,跑两步还回头看看他,生怕他趁机溜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基地的草坪刚修剪过,草屑的清香混着狗身上的奶味,让人想起暑假里没写完的作业和冰镇汽水的甜味。
玩了好一会儿,许宋知累得坐在台阶上喘气,凡凡和牧牧一左一右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脚踝,像两把小扇子。他看着宿舍楼门口,凌烟否的身影在二楼窗口闪了一下,应该是在整理房间。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好好的,是他上个月从学校门口花摊买的,当时凌烟否还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植物”,没想到居然没枯萎,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点健康的粉色。
“怎么感觉你们两个还是很兴奋?”许宋知仰头对着窗口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要不待会我带你们出去遛个弯?”
凌烟否的脑袋很快探了出来,黑灰色的狼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两片精致的黑曜石:“晚上再溜吧,凉快。现在太阳大,小心晒中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把你放在冰箱的冰棒拿出来了,记得吃,再不吃化了。”
“知道了。”许宋知应了一声,低头挠了挠牧牧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马达。
那天他们俩确实偷懒了一整天。凌烟否收拾完东西,就靠在床头看比赛视频,许宋知抱着笔记本蜷在他身边打游戏,凡凡和牧牧趴在床尾睡觉,偶尔抬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许宋知选了个软辅,跟在凌烟否的打野后面乱晃,技能放得乱七八糟,被对面追着打时,就往凌烟否身后躲,气得队友在公屏发问号。
“笨死了。”凌烟否低笑,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发丝蹭过皮肤有点痒,“打个匹配都能被虐,开学月考肯定又要垫底。”
“要你管,我就是故意喜欢看他们这样子,想打我又打不着的感觉。”许宋知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对方颈窝,“不过谁让你不陪我玩。”他其实是故意的,就想看看凌烟否会不会像平时训练时那样,一边吐槽他,一边把人头让给他。
“我在看秋季赛的对手资料。”凌烟否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对方战队的打野数据,“你看这个人,习惯在三分钟的时候反蹲,下次碰到得注意。”他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红点标记,“这里,他上周比赛蹲了三次,成功率百分之百。”
许宋知扫了一眼就把头埋回去:“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有你在。”他知道凌烟否总会提前把对手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到时候跟着指挥走就行,省心。再说了,马上就要开学,再想打游戏估计得等国庆假期了。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却看到凌烟否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尾尖还扫了扫他的小腿,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对方伸手关掉他的游戏界面,换成一部新出的动画电影:“看这个吧,上周你说想看的,开学就没时间了。”
屏幕上跳出画面,许宋知看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凌烟否的衣角,凡凡被屏幕的光亮吸引,抬起头“嗷呜”了一声,又被牧牧用爪子按回地上。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打了几场训练赛。许宋知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carry全场,走位刁钻得让对手骂街;有时候又会因为一点小失误被凌烟否念叨半天。有次团战没注意对方辅助的闪现,被开得猝不及防,赛后凌烟否拿着战术板跟他复盘,黑灰色的狼尾在身后绷得笔直,语气严肃得像在训斥小学生。许宋知嘴上嫌烦,却会在凌烟否转身喝水时,偷偷把要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连对方强调了三遍的“注意小地图”都标了三个感叹号,毕竟这周末就要开学,下次打训练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看就到了开学时间,两人收拾好基地的东西,回到了原来住的地方。凡凡和牧牧一进门就撒欢地跑,把沙发垫扒得乱七八糟,凡凡还跳上茶几,叼起凌烟否放在上面的钢笔就跑,被许宋知拎着后颈教训了两句,又委屈巴巴地蹭他的手心撒娇,尾巴扫得他手腕发痒。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许宋知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懒洋洋的。那盏灯是凌烟否特意换的,暖黄色的光,说是“晚上写作业不刺眼”,此刻照着房间里的一切,连地板的木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凡凡趴在他的腿边,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呼吸均匀;牧牧则蜷在凌烟否脚边,小爪子搭在对方的拖鞋上,睡得正香。一人两狗,倒也惬意。
凌烟否正在厨房倒水,闻言探出头来,黑灰色的狼尾在门框边扫了扫,带起一阵微风:“你作业写完了吗?”
许宋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银灰色的狼耳都竖成了三角形:“等等,我还真没写!”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暑假作业这回事,难怪前几天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个。暑假前班主任特意强调“高三生不能松懈,作业要按时交”,现在想想,他连作业清单都没怎么看。
“不对啊。”许宋知盯着走进来的凌烟否,眼神里带着点侥幸,“我跟你在基地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写作业啊。哥,你肯定也没写,对吧?”他记得凌烟否的暑假作业比他还多,光是数学就有两本练习册,怎么可能写完了。
凌烟否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挑眉看他,眼底带着点戏谑:“我领回来的五天内就写完了。”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练习册都放在蓝色文件袋里,答案页没撕,你可以参考但不能抄。”
许宋知探头一看,还真有个蓝色文件袋,边角整齐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想耍赖,就听见对方补充道:“没事,哥哥帮你。”
他眼睛一亮,刚想说“太好了”,就被凌烟否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从今天起,每天写一本半,不许抄答案,不许用手机搜。”凌烟否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书桌前,把一摞作业本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我会陪着你,不会的我教你。”
许宋知的脸瞬间垮了:“你这叫帮我?你这是在虐待我!”他抓起一支笔扔在桌上,银灰色的狼尾愤怒地扫着桌面,把台灯都差点扫倒。
自从两人把话说开后,他早就习惯了喊“哥哥”或“哥”,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凌烟否”,显然是真的气狠了。许宋知也不像以前带着点害羞什么的样子了,反倒小脾气倒是被凌烟否
养多了不少。凌烟否也不再顾及像以前一样说什么都是轻声细语,宠溺的感觉,不过这反倒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更加亲密了。
“我怎么就虐待你了?”凌烟否拿起一本数学作业,翻开其中一页,“不过该学习的时候就得好好学习。”他指尖点在一道错题上,“你上次期末考这道题就错了,这次再错,小心我让你罚抄。”
“我不会写。”许宋知梗着脖子,眼眶有点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听又听不懂,学又不会。”他对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皱起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旁边的物理练习册更吓人,光是电路图就画了满满一页,看得他头都大了。
“哪道不会?”凌烟否没跟他置气,指着一道函数题,“你看这个,其实很简单,先设未知数……”
“我不看。”许宋知把头扭到一边,故意不去看那道题,“反正我就是不会,你要么帮我写,要么就让我抄答案,不然我就不写了。”他知道凌烟否向来纵容他,以前作业没写完,都是对方帮他找借口应付老师。
他以为凌烟否会像以前一样妥协,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灰色的狼耳微微立着,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许宋知。”凌烟否的声音沉了沉,但是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凶“我知道训练很累,但学习也不能落下,听到没有?”
许宋知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的尾巴垂了下来,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刚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凡凡和牧牧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牧牧还把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像是在安慰他。
凌烟否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把人搂进怀里,黑灰色的狼尾轻轻缠上对方的腰,毛茸茸的尾尖蹭着他的后背,带来一阵暖意。
“好了,不生气了,是我着急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顺着许宋知的脊椎往下滑,“不会的我教你,我们慢慢写,总能写完的。实在写不完,我跟你老师说你参加训练赛太累,让他宽限两天,好不好?”
许宋知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那你不许催我。”
“不催你。”凌烟否低笑,亲了亲他的发顶,发丝间的清香钻进鼻腔,“我们家小乖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这句话说得许宋知耳尖又红了,却没再反驳。他从凌烟否怀里挣出来,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支被扔在桌上的笔,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半天,小声说:“我不会写,看不懂。”
凌烟否在他身边坐下,干脆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肘几乎贴在一起。他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耐心:“你看——这里的抛物线开口向上,顶点坐标是(2,3),所以设解析式的时候,用顶点式会更简单。”
许宋知的视线跟着他的指尖动,鼻尖偶尔会蹭到凌烟否的胳膊,对方校服衬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凌烟否立刻察觉到了,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抛物线:“你看,这样一画是不是就清楚了?”
掌心相贴的地方有点烫,许宋知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却没躲开。他低着头,假装认真看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其实心思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凌烟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写字的时候特别好看,连带着那些枯燥的公式都好像顺眼了点。
“这里,a的值算错了。”凌烟否的指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代入点(0,7)的时候,常数项没算对。”他干脆拿过许宋知手里的笔,在旁边重新演算,“你看,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