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宋知趴在柔软的被褥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傅渊明早上在教室外的话。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发小,居然说要给萧尘落买东西?这俩人啥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他骨碌一下翻坐起来,抓起手机点开与傅渊明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你什么时候跟萧尘落关系那么好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对方的回复就像揣了火箭似的弹了出来。先是一个粉白相间的小猫捂着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行透着傻气的字:【我在追他。】
许宋知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睛瞪得溜圆,银灰色的狼耳也跟着竖了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午睡睡得太沉,连手机都开始说胡话了。萧尘落啊,那个永远穿着熨帖衬衫、说话时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笑起来都像是隔着层毛玻璃的萧尘落?傅渊明这小子是吃错什么药了?
他猛地把手机往旁边一递,正好砸在盘腿坐在地毯上看文件的凌烟否腿上。“哥,你快看,傅渊明这疯子说的什么胡话!”
凌烟否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季度报表,闻言抬起眼,伸手接过手机。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看完消息后,眉梢挑得老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傅渊明?他怎么会喜欢上萧尘落?”
他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记得他以前总围着你转,放学堵你去路,课间往你桌洞里塞牛奶,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歇了。”
许宋知被这话戳得耳根发烫,他往凌烟否腿上一躺,后脑勺枕着对方的膝盖,鼻尖正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你少提那茬。”他闷声道,伸手去抢手机,“说起来,咱妈把你领去凌家的时候,你是不是那边最小的?”
“嗯,”凌烟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发梢蹭过指腹,带着点毛茸茸的痒意,“当时我去的时候才十岁,萧尘落比我大几个月,凌朔是最大的。”
许宋知的狼耳抖了抖,忽然来了兴致,他抓过手机在手里摆弄着,耳朵却竖得笔直,显然对这事儿格外上心:“那萧尘落跟我们有血缘关系吗?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没有,”凌烟否的指尖穿过他的发间,轻轻梳理着打结的地方,“他是孤儿院领养的,只是按年龄排辈分,算起来是我二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低沉了些,“那时候他总跟在凌朔屁股后面转,不过后来也学着我在外面打工,只是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不像我最后搞起了公司。不过那时估计也是看出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了,才跟起我来的。”
许宋知恍然大悟,他“哦”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傅渊明发来一条消息:【哈哈哈,兄弟,卧槽了!】
许宋知挑眉,回了个问号。
紧接着又是一个动图,画面里的小人儿张着胳膊狂奔,脚下像踩了风火轮,配文是“我要疯了”。
许宋知看着那表情包,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指尖飞快地敲着:【你保胎针打头上了吗?】
傅渊明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不是,萧尘落答应我了哈哈哈!】
许宋知愣了一下,手指顿在屏幕上:【答应你什么啊?】
【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像是要把屏幕戳破。
许宋知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回过神,最后只回了个省略号。他抬起头,对上凌烟否看过来的目光,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二哥被拐跑了。”
凌烟否正在给他整理额前的碎发,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有人养着倒也不错。”
许宋知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是,以凌烟否对他们家那堆人的态度,萧尘落被谁拐跑大概都与他无关,只要那人别来招惹自己就行。
当天下午,傅渊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微信上狂轰滥炸,说要庆祝自己追到萧尘落,把许宋知约到奶茶店见面。
凌烟否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却被许宋知一口回绝了。“你别去,”他抱着胳膊,狼尾在身后轻轻扫着地板,“你一去肯定管东管西,我喝杯冰奶茶你都得念叨半天。”
凌烟否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最终还是妥协了:“行,不去。”他伸手替许宋知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颈侧的皮肤,声音放得很柔,“早点回来,晚了我去接你。”
许宋知“嗯”了一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似的。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凌烟否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些,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凌朵最近的动向。】
许宋知赶到约定的奶茶店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好一杯珍珠奶茶,就看见一个身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衣裙,头发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许宋知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这人长得有些雌雄莫辨,眉骨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自然的粉,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但总体看来,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柔,不难看出是个女人。
“你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许宋知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怜悯。看这情形,对方多半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那双眼红红的眼睛,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受。
女人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许宋知面前站定,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宋知啊……我是你妈妈啊。”
许宋知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妈妈?他的妈妈?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凌朵?”
他想起凌烟否以前说过,自己长得有点像凌朵,都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样子。以前他还不信,现在亲眼见到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是我,宋知,我是妈妈啊。”凌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裤腿,“你帮帮妈妈吧!你让小凌帮帮我吧!他现在只有你能劝动了啊!”
许宋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可看着凌朵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又有些下不去手。他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母爱,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感情复杂得很,有怨恨,有陌生,却唯独没有想象中的亲近。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两道身影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是傅渊明和萧尘落。
“凌朵!你给我起来!”萧尘落跑过来,一把抓住凌朵的胳膊,用力想把她从许宋知身上拉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他身后的狐狸尾巴因为生气,毛都炸开了,显得蓬松又狼狈。
许宋知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银灰色的狼尾不安分地左右甩动着,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什么情况?”
萧尘落一边费力地拉扯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凌朵,一边快速解释道:“家里面破产了,凌边曜因为犯罪被送进去了,凌朵现在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她给凌烟否打电话,凌烟否不接,就找到你这儿来了。”他顿了顿,朝许宋知使了个眼色,“你先去旁边待着,我把她支开。”
“不!宋知,你看妈妈一眼啊!”凌朵坐在地上,像个撒泼的孩子,死死扒着许宋知的裤脚不肯松手,“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前不该丢下你,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帮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傅渊明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啥情况啊这是?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萧尘落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得把她弄走,你报警吧。”
“我吗?”傅渊明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哦哦,好,报警,这就报。”
他刚按下拨号键,还没等说话,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不用报了。”
许宋知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是凌烟否。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凌烟否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一看就不好惹。
凌朵看到凌烟否,像是见了鬼似的,身体抖了一下,抱着许宋知裤腿的手也松了些。
凌烟否没看她,径直走到许宋知面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又伸手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动作自然又亲昵。“没吓着吧?”他的声音放得很柔,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许宋知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才凌朵抱着他哭的时候,他没觉得害怕,也没觉得委屈,可看到凌烟否出现的那一刻,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最后,这场闹剧以五个人都去了派出所收尾。警察看着这一家子复杂的关系,也是头疼得不行,最后只能调解一番,让凌烟否先把凌朵暂时安置在酒店,至于债务问题,还得走法律程序。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傅渊明提议找个地方坐坐,萧尘落没反对,许宋知看了眼凌烟否,见他没意见,也就点了点头。
四个人随便找了家街角的奶茶店,店里没什么人,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刚坐下,许宋知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萧尘落,眼里满是疑惑:“到底怎么回事啊?凌家怎么突然就破产了?”
萧尘落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狐狸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凳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凌烟否把家里面搞破产了。”
许宋知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烟否:“你干的?”
凌烟否淡定地喝了口奶茶,点了点头:“嗯,他们欠我的,总该还回来。”他顿了顿,看向萧尘落,“我只放过了你,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可能放过萧尘落也只是觉得到和自己之前有几根相似,不过能帮的也就只能到这,其他的要看萧尘落他自己。
萧尘落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我知道,谢谢。”
许宋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事。他盯着凌烟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有钱?还能把人搞破产?”
凌烟否放下奶茶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你也没问啊。”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许宋知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嫌弃,“而且,你身上粘到那个女人的香水味了,很难闻。”
许宋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他往旁边躲了躲,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换个话题。”他转向傅渊明,“所以,傅渊明,你是怎么把萧尘落追到手的?我可记得某人最心爱的人的时候都是送奇奇怪怪的东西呢,不是辣条就是奥特曼。”
傅渊明被说得老脸一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后的老虎尾巴因为害羞,左右摇摆着:“哎呀,那不是小学的事情了吗?不过,其实……我本来是寻思他喜欢你,而且你也不是很喜欢他接近你,所以就想着去找他玩,这样一来,他就没时间打扰你和凌烟否了。结果……结果跟他玩着玩着,我自己就先动心了。”
他说着,偷偷看了眼萧尘落,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又鼓起勇气说:“我觉得他其实没表面上那么冷淡,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打球崴了脚的时候默默递过来红花油,还会……”
“行了,别说了。”萧尘落打断他,耳根微微泛红,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许宋知看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傅渊明,压低声音说:“可以啊你,为了我,居然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可得小心点了,说不准哪天我不高兴,就把你外头的风流债全告诉萧尘落。”
傅渊明一听,顿时急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许宋知,像是见了鬼似的:“我们还是好兄弟吗?你怎么能这样?”他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想当年我可是帮你抄了一学期的作业,你居然这么对我!”
“哦?你在外头还有风流债啊?”萧尘落放下奶茶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他身后的狐狸尾巴也竖了起来,像是在警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傅渊明连忙摆手,脸都白了,“我一不抽烟,二不打架,三不撩妹,我什么都没干啊!”他急得都快站起来了,一个劲地给许宋知使眼色,求他别再说了。
许宋知看着他这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笑得更欢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倒也是,不过……我倒是可以说说你的丑事,比如说你上次喝醉酒,抱着小区的垃圾桶哭着喊妈妈,说你再也不敢大半夜不回家了。”
“许宋知!”傅渊明气得跳了起来,他一把抱住旁边的萧尘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别听他胡说!他那是造谣!是污蔑!”
萧尘落被他抱得一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老虎:“好了,别闹了。”
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许宋知靠在凌烟否肩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凌烟否,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奶茶店的灯光暖黄而柔和,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许宋知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挺好的,虽然偶尔会有糟心事,但身边有他爱的人,有闹别扭的发小,有吵吵闹闹的“家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往凌烟否怀里缩了缩,狼尾悄悄缠上对方的手腕,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凌烟否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笑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有些事,或许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彼此心照不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