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的山上荒草在寒风中哭泣,魏无羡带着江澄踩过满地的枯枝。
他仰头望着半山腰若隐若现的寺庙,跟江澄说师祖抱山散人就隐居在此山上,江澄说:“你确定?你不是早就记不得你爹娘了吗?更何况抱山散人”。
"我隐隐约约记得我娘曾经跟我提起。"魏无羡故意提高声调,伸手扯下腰间褪色的黑丝带,“不过我师祖性子古怪,不喜欢见外人。"魏无羡蒙住江澄的眼睛时,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等会若是听见有人问话,你就说自己是魏无羡,藏色散人之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江澄,修复金丹只此一次机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三天后,我们在山脚下的茶楼见,咱们一起重振莲花坞。"
江澄点了点头。
不久魏无羡便与温宁温情姐弟二人集合。
"魏无羡你要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敢保证能移丹成功,如果中途出现意外,你们二人可能都会性命不保,后果可想清楚了?”
魏无羡对着温情深深一揖:"我已经想清楚了,有劳情姐了。"
跟我来吧。"温情转身时,药箱里的银针碰撞出细碎声响。
木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魏无羡看着昏睡在竹塌上的江澄心里五味杂陈。
是他害了江氏,害了莲花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金丹给江澄。
“情姐,开始吧!”
“魏无羡,麻服散可能会对金丹效果有影响”
魏无羡咬了咬牙:“既然会影响金丹,那就不用”。
温情垂眸看着他青黑的眼眶,语气却冷得像冰:"可没有麻服散,疼痛可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移丹过程中你要一直保持清醒,如果你昏迷金丹将失去效果”。
魏无羡点了点头"开始吧。"
当第一刀划开皮肤时,魏无羡感觉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签同时刺入皮肉。锋利的刀刃在肌肤上缓慢游走,割裂的不仅是表皮,更像是将每一寸神经都挑了出来。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的液体流淌过身体,却无法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分散注意力,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温宁在旁边一直给魏无羡擦拭伤口血迹。紧接着,金丹剥离的过程如同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碎末。丹田处先是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又化作熊熊烈火,将他的经脉烧得千疮百孔。每一丝灵力的剥离,都像是有人在打磨他的筋骨,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食他的血肉。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却又不敢大声呼喊,生怕惊动了隔壁沉睡的江澄。
疼痛让魏无羡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仿佛看到莲花坞的大火在眼前燃烧,听到虞夫人和江枫眠最后的嘱托在耳边回荡。这些记忆与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识几乎崩溃。他的身体在竹席上不断翻滚,冷汗浸透了衣衫,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在身下形成了一片暗红的污渍。
第二天夜里,疼痛达到了顶峰。魏无羡蜷缩成一团,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丹田处的灼烧感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滚烫的开水,从鼻腔到肺部,都被烧得生疼。他的牙齿几乎要咬碎,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下巴和脖颈。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温情在烛火下忙碌的身影,以及温宁欲言又止的神情。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竹窗时,他的意识还在与剧痛抗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江澄重新拥有金丹,一定要为莲花坞报仇……
当耳边传来温情的一句“成功了”。
魏无羡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温情轻叹:“魏无羡,你就是一个傻子。”
山脚下的茶楼飘着淡淡的茶香,魏无羡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进去。三天两夜的折磨让他瘦得脱了形,原本明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的伤口结着黑痂。他攥着桌角勉强站稳,对着茶楼伙计露出个笑容:"请问......"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传来剧痛。魏无羡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抬头看见温晁狞笑的脸:"魏无羡,你以为躲在山里就能逃得掉?"
瞬间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魏无羡蜷缩着护住腹部,却听见温晁在耳边说:"魏无羡,你以前不是挺嚣张的?如今也不过如此嘛,让你以前横”温晁的鞋踩在他的手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剧痛炸开,"不过没关系,我会带你去一个更好好的地方!"
当魏无羡被温晁带到乱葬岗上空时,温晁问到:“魏无羡,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就是古战场的尸海——乱葬岗,哈哈哈哈哈...”
坠入乱葬岗的瞬间,魏无羡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怨灵的哭嚎钻进耳膜。
腐肉与铁锈味在喉间翻涌,魏无羡摔在乱葬岗嶙峋的怪石上,脊椎撞在尖锐的岩角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温晁临走前那记重踹让他眼前炸开白芒,意识却在坠落时突然清醒——乱葬岗深处传来的呜咽声,分明是无数冤魂的哀嚎正顺着他的伤口往魂魄里钻。
尖锐的碎石扎的他眼前炸开一片血花。恍惚间,他看见江澄在莲花坞等他,看见师姐温柔的笑容,看见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抚琴。
“蓝湛......”他勉力撑起上身,沾满碎石的手掌在岩壁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脑海中浮现出蓝忘机束着云纹抹额的清冷面容,那个总在他胡闹时蹙眉却默默护着他的人,此刻是否还在云深不知处抚琴?魏无羡忽然想起临别时蓝忘机欲言又止的眼神,喉间涌上的鲜血呛得他剧烈咳嗽,指节深深抠进泥土里:“对不起......说好要带你去看莲花坞的......”
怨灵的尖啸突然变得清晰,漆黑如墨的雾气中伸出惨白的手,指甲深深刺入他肩膀。魏无羡痛得弓起脊背,丹田处空荡荡的灼痛与怨灵啃噬的剧痛绞在一起。
怨灵化作人形扑来。魏无羡翻滚着避开利爪,后背撞上腐朽的棺椁。棺盖“吱呀”一声打开,腐臭的尸气裹挟着惨白的尸手抓向他咽喉。他拼尽最后力气侧身翻滚,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上,眼前金星乱冒。就在尸手即将掐住脖颈的刹那,他突然抓住棺木上垂下的铁链,借力翻身将铁链缠上怨灵脖颈。
“滚开,都给我滚开!”魏无羡嘶吼着收紧铁链,额前碎发被血黏在脸上。铁链深深勒进怨灵皮肉,腐臭的黑血溅在他脸上。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却让他想起莲花坞被温氏屠杀时的模样。魏无羡的动作猛地一顿,这瞬间的分神让怨灵趁机掐住他手腕,森森白骨刺穿皮肤,剧痛从手腕炸开。
“啊——!”他仰面撞向岩壁,后脑的伤口渗出温热的血。恍惚间,江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魏无羡!你要是敢出事,我饶不了你!”蓝忘机清冷的呵斥也混在其中:“魏婴,不可胡闹!”魏无羡咬着牙笑出声,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满地腐叶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已经浑身是血地瘫在尸堆里。他的衣袍被撕成布条,多处伤口翻着血肉,右脚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昨夜被怨灵生生踩断的。他望着雾蒙蒙的天空,想起蓝忘机说过“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想起江澄说“我们是兄弟”,想起师姐:“羡羡,来喝排骨汤了”,这些话此刻像烙铁般烫着他的心。
“我不会死......”他用破碎的瓷片撑着身体,锋利的边缘割开掌心,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我要回去......我要让温晁血债血偿......”话音未落,新一轮的怨灵已经嗅到血腥味扑来。魏无羡握紧瓷片,眼中闪过狠厉的光,剧痛与仇恨在体内翻涌,化作一股诡异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
乱葬岗中的鬼物从四面八方缓缓涌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披头散发、面容扭曲,有的缺胳膊少腿、浑身溃烂。凄厉的鬼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着生前的痛苦。
“来得正好!”魏无羡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在躁动,那是乱葬岗独特的气息,也是他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力量。随着鬼物的靠近,魏无羡率先发动了攻击。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鬼群之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他的手掌上缠绕着黑色的阴气,触碰到鬼物的瞬间,便能听到一阵刺耳的惨叫,鬼物的身体也随之消散。
然而,鬼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魏无羡逐渐感到吃力。一只巨大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魏无羡侧身躲避,却被另一只鬼物从背后偷袭,锋利的爪子在他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激发了体内更强大的阴气。
“给我散!”魏无羡大喝一声,周身阴气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鬼物纷纷震飞。但很快,又有新的鬼物填补了空缺。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在与鬼物的缠斗中,魏无羡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乱葬岗深处有一片血池,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周围的鬼物似乎对那里有所忌惮,不敢靠近。魏无羡心中一动,决定冒险前往血池,或许那里就是他摆脱困境的关键。
他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终于,他来到了血池边。
血池中的血水翻滚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魏无羡毫不犹豫地踏入血池。血水接触到他的皮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疼痛难忍。但他强忍着,闭上眼睛,集中精力调动体内的阴气,试图与血池中的力量融合。
此时,乱葬岗中的鬼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顾一切地冲向血池,想要阻止魏无羡。魏无羡感受到了鬼物的逼近,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一旦分心,之前的努力就会白费。
鬼物们的攻击不断落在他身上,每一次攻击都让他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阴气和血池的力量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觉到体内的阴气与血池中的力量开始产生共鸣。
血池中的血水开始围绕着他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魏无羡的身体被光芒笼罩,光芒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也看到了未来的一丝曙光。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曾经的理想和抱负,这些回忆成为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在与血池力量融合的过程中,魏无羡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鬼物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感受到它们的恐惧和愤怒。
终于,在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后,魏无羡成功地将血池的力量与体内的阴气融为一体。
他从血池中走出,周围的鬼物再也不敢靠近。魏无羡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瞬间将几只鬼物化为灰烬。他知道,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但他还需要一件武器,一件能与他新获得的力量相匹配的武器。
魏无羡再次将目光投向血池。他集中精力,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从血池中提炼出一件武器。血池中的血水再次沸腾起来,在他的操控下,血水逐渐凝聚成一根黑色的笛子。
这根笛子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笛子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魏无羡伸手握住笛子,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但他却感觉到了与笛子之间的一种奇妙联系。
他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一阵悠扬而又诡异的笛声响起,笛声所到之处,鬼物们纷纷颤抖,有的甚至直接消散。魏无羡知道,他成功了,这件笛子就是他在这乱葬岗中历经磨难所获得的至宝——陈情。
有了陈情,魏无羡不再畏惧乱葬岗中的鬼物。他吹奏着笛子,以笛声为引,操控着鬼物,开始在乱葬岗中清扫残余的威胁。笛声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鬼物们凝聚在一起,然后瞬间将它们消灭。
乱葬岗的风卷起他染血的衣摆,魏无羡的身影逐渐被黑雾吞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跳动着红色的火焰,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森冷的杀意。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终究在这幽冥之地,被仇恨与绝望淬炼成了令世人胆寒的存在。
从此,世上再无潇洒不羁的魏无羡,只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夷陵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