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明星同人小说 > 我们的一生——极禹
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张极  张泽禹 

枯叶低语与旧梦残响

我们的一生——极禹

VIP楼层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昂贵的吸音材料吞噬了所有杂音,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从各个病房门缝里溢出的、各种名贵鲜花的甜腻香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消毒感的“洁净”氛围。

邓佳鑫站在张泽禹病房门外,像一株被移栽到无菌室的异类植物,周身带着泥土和草木根茎的清冽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刚从左航那里出来,那家伙吊着手臂还咋咋呼呼,病房里充满了左航特有的、带着鼓点节奏的生命力。但这份鲜活,在靠近这扇紧闭的、厚重的橡木病房门时,瞬间被无形的压力冻结。

“抱歉,邓先生。”门口伫立着一位身形如铁塔、穿着剪裁精良黑色西装的安保。他抬手拦阻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声音平板得不带一丝波澜,眼神锐利地扫过邓佳鑫手中的保温桶(里面是给左航剩下的汤)。“张先生需要绝对静养,探视权限仅限直系亲属及指定乐队成员。请回。”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直接宣判了拒绝。

邓佳鑫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安保锐利的审视。他认得这种眼神,不是为了防范危险,而是为了隔绝某个特定的人——张极。这扇门,是影帝大人亲手为张泽禹打造的、镶金嵌玉的囚笼,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自由和人间的烟火气。他抿了抿唇,线条清瘦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亚麻衬衫的衣角在转身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无声地融入了冰冷走廊的寂静中。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细看之下,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来时更僵硬了几分。

他没有走远,在走廊拐角处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坐下。长椅光滑得能映出头顶惨白的灯光。他拿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拨号,而是点开了左航的通讯界面,快速敲下几个字。

病房内,阳光被高级防紫外线玻璃过滤后,只剩下一种缺乏温度的、苍白的明亮,均匀地洒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张泽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鹅绒被,却依旧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他瘦了很多,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愈发衬得锁骨嶙峋,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颊微微凹陷,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只有颧骨处因低烧而透着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他的指尖,近乎神经质地、反复描摹着别在病号服领口的那枚银质铃兰胸针。冰凉的金属花瓣边缘,被他摩挲得异常光滑,在冷白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芒。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一只价值不菲的巴卡拉水晶花瓶里,插着今日份的白色铃兰。花朵显然是空运来的顶级品种,每一朵都饱满、洁白、无瑕,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散发着一种经过精心培育的、清冷而疏离的香气。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如同被精心供奉的蜡像,完美地诠释着何为“金钱堆砌的关怀”。 这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这令人作呕的“完美”。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极冲进病房那一刻的脸——凌乱的头发,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狂喜、后怕、深入骨髓的痛楚……如此真实,真实到几乎灼痛了他的视网膜。那一瞬间的心悸猛烈得让他几乎窒息,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冰冷现实狠狠碾碎:林子怡恬静的笑容、同款的保温袋、保安冰冷的“不方便”、风雨中保姆车里的“亲密”……画面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反复切割着他自以为坚硬的心防。

“小宝!看我给你带谁来了!”左航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门锁开启的轻响打破了病房死寂。他吊着手臂,脸上挂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夸张的灿烂笑容,像试图用自身的活力驱散这里的阴霾。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个清瘦的身影。

“夹心?”张泽禹倏地睁开眼。在看到邓佳鑫的瞬间,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漾开一个极其生动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久别重逢的巨大惊喜和一种不设防的、孩子般的依赖,瞬间点亮了他黯淡的眼眸,像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久违的、真实的阳光。“你来了!”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笑容和依赖,像一根柔软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邓佳鑫的心底最深处。他缓缓走到病床边的扶手椅旁,亚麻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张泽禹脸上。几天不见,他瘦得脱了形,病号服下空荡得令人心惊,皮肤苍白得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唯有那双此刻因他而亮起的琥珀色眸子,还能依稀找到昔日“电吉他魔王”飞扬神采的残影,但随即就被深重的疲惫和一层挥之不散的灰翳覆盖。像一株曾经恣意生长、汲取阳光雨露的藤蔓,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后,被强行移入这无菌的温室,纵然有最好的“照料”,却依旧难掩从根部透出的、濒死的萎靡与脆弱。

“小宝……”邓佳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心疼,“你怎么……” 他喉咙发紧,想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想问“张极那个混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在触及张泽禹强撑的笑脸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堵了回去。

“夹心,你怎么没去公司了?”张泽禹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急切地转移话题,语速有些快,试图用旧日的话题驱散此刻的沉重,也掩饰自己的脆弱,“还有,你和左航…怎么样了?”他的目光仔细地在邓佳鑫脸上逡巡,敏锐地捕捉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晰的颧骨轮廓和下颚线条,那身亚麻衬衫也显得略有些宽松了。“瘦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像当年那个总爱黏着他问东问西的弟弟,“上次见面还没这么瘦的,就你回国见了一次后,又听不到你的消息了,还以为你又跑哪个深山老林挖草去了。”

邓佳鑫看着张泽禹努力维持的轻松表象,心中酸涩。他顺着他的话,避开了那些沉重的礁石:“公司…早就不管了。现在在城南的‘蕨类纪元’,一个植物园下属的研究基地,专门伺候那些脾气古怪的珍稀植物,做做标本。”他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和一种找到归宿的平静,“你知道的,对着不会说谎的花花草草,比对着人心简单。” 他顿了顿,关于左航,他避重就轻,语气平淡却少了冰封的寒意,“他?精力过剩得像台永动机,断了只手也消停不了,嗓门还是那么大。” 说话间,他自然地接过左航递过来的水壶,给张泽禹床头的水杯续上温水,动作带着一种植物学家特有的、对生命之源的珍视感。

“植物园好啊!清静!”张泽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是真心为朋友找到心之所向而高兴。随即,一丝属于遥远过去的、带着飞扬少年气的光彩,在他眼中跳跃起来,“等哪天!等哪天我们都好了,再来一次赛车比赛!我绝对能赢你!”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点燃,甚至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没输液的那只手,试图找回当年在赛道上风驰电掣、将邓佳鑫的“幽灵弯道”甩在身后的意气风发,“你那个压弯漂移的绝招,我早就研究透了!这次肯定……”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激动瞬间抽干了他本就虚弱的力气。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发!他痛苦地弓起身体,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虾米,苍白的脸瞬间因缺氧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深处,发出空洞而骇人的回响,仿佛要将残存的生命力都咳出来。

“小宝!”邓佳鑫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不再是植物学家的沉静,更像一个被惊扰了巢穴的鸟。他一手稳稳扶住张泽禹剧烈颤抖的肩背,另一手迅速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别说话!慢慢喝,小口咽下去。”

张泽禹就着邓佳鑫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贪婪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缓解。咳嗽渐渐平息,他脱力般重重靠回枕头,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撑起来的精神气仿佛被那阵咳嗽彻底碾碎,只剩下更深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苍白。病号服的前襟被咳出的水渍和冷汗洇湿了一小片,紧贴着嶙峋的胸口。他抬起眼,对上邓佳鑫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忧虑,那层强装的坚强面具终于寸寸龟裂。

“夹心……”张泽禹的声音带着剧烈咳嗽后的破碎沙哑和一丝再也压不住的哽咽,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像濒死蝴蝶的翅膀,“你说……人心怎么就跟海似的?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明明……明明靠得那么近,近得能听见呼吸……” 他没有提张极的名字,但那沉重的迷茫、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却如同实质的冰雾,瞬间弥漫在病房温暖却令人窒息的空气中。他攥着铃兰胸针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这片情感废墟中,唯一能抓住的、来自过去的信物,尽管这信物本身,也成了痛苦的一部分。

邓佳鑫沉默地看着他。他无法给出答案,就像他无法彻底厘清自己与左航之间那团乱麻。他看着张泽禹紧握着胸针的手,那用力的姿态,仿佛不是握着慰藉,而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这枚铃兰,承载了母亲的温柔,也见证了他爱情的幻灭,成了甜蜜与痛苦交织的图腾。

“小宝,”邓佳鑫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枚象征复杂的胸针,而是轻轻覆在张泽禹紧握成拳、冰冷颤抖的手背上。他的手带着长期接触土壤和植物的微凉,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却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静而坚韧的力量。“你看过台风过后的森林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关于生命的故事,“树会被刮倒,叶子会被撕碎,满地狼藉。但活下来的树,断掉的枝桠处会生出新的嫩芽,根,会因为对抗过风暴而扎得更深、更牢。”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张泽禹迷茫的眼底,“给自己一点时间,让断掉的地方……长出新的东西。也给他…一点时间。眼睛看到的浪花,未必就是海底的真相。” 他用了“他”,没有点破。他知道张泽禹懂。有些伤口,需要时间结痂;有些真相,需要空间沉淀。

张泽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风中残烛。他没有抽回手。邓佳鑫掌心的温度并不炽热,甚至带着微凉,却奇异地透过皮肤,渗入他冰封的心湖,带来一丝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支撑。他抬起眼,看向邓佳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脆弱、迷茫、蚀骨的痛苦,还有一丝被理解和接纳后,悄然燃起的、微弱的希冀之光。

“时间……”张泽禹喃喃地重复着,像咀嚼一个陌生的词语。他的目光再次失焦地投向床头柜上那束完美的、冰冷的铃兰,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时间真的能……让断枝发芽吗?还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怀疑,“只是把那些腐烂的根……埋得更深,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像是在问邓佳鑫,更像是在叩问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邓佳鑫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株沉默的、扎根于磐石的植物,无声地承接并包容着张泽禹所有的痛苦、迷茫和脆弱。他能做的,不是拔掉那根刺,不是缝补那颗心,只是在这片由他人构筑的、冰冷华丽的孤岛上,为他点一盏微弱却恒久不灭的灯,告诉他:黑暗并非永恒,生命自有其修复和生长的力量。即使缓慢,即使疼痛。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寂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如同牢笼栅栏般的条纹光影,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浮沉、旋转。张泽禹依旧死死攥着那枚铃兰胸针,仿佛那是他灵魂的碎片。邓佳鑫的手也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力量。

咫尺的距离,心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一个困在名为“张极”的冰霜牢笼里,手握铃兰,如同握着滚烫的烙铁,甜蜜与痛苦交织,爱恨难辨;一个静默守护,以植物的坚韧与大地般的包容,试图为这片冰封之地,传递一丝破土而出的微光。旧日赛车场上的呼啸风声与少年张扬的笑语,早已被病房里沉重的呼吸、消毒水的冰冷以及那束无瑕却无情的铃兰香气所取代,只留下引擎熄灭后的无尽回响,在彼此的心头,低徊不去,久久不散。

上一章 咫尺天涯铃兰寒霜 我们的一生——极禹最新章节 下一章 守望低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