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剑抱着被子坐在榻榻米上,粉赤异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对面的真理,眼前这银发少年的身影,总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
『或许我们曾经相识,忘记的却唯我一人。』
真理(见他发愣,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榻米)汝为何发呆?
今剑(回神,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以前的事。总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像长得很高。
真理抬手,指尖拂过他浅白的发,动作轻得像落雪。眸光柔和下来,唇角悄悄扬了个极浅的弧度:
真理“不记得了……也没关系。”
我还记得就够了。
能再见到今剑,就很好了。
小狐丸“兄长,我进来了。”
拉门被轻轻拉开,小狐丸抱着被褥走进来,在真理的床榻边麻利地铺展开。
他头顶狐耳状的呆毛抖了抖,眼角余光瞥见赖在真理被窝里的今剑,也跟着往床边凑。
今剑(挑眉)小狐丸,你也想和真理一起睡?
可不是么。
天黑后这俩就赖着不走——今剑见了真理就觉得亲切,一门心思想培养兄弟情,死活要挤一个被窝;小狐丸更直接,干脆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真理床边,摆明了要守着兄长。
小狐丸(往被褥里缩了缩,尾音拖得委屈)听藤四郎他们说,本丸最近在闹鬼!有点、有点害怕……
今剑(心里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你这老狐狸活了千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装什么怕!
真理(目光凉凉扫过去,眸底明晃晃写着“蠢弟弟没救了”)……
小狐丸却像没看见似的,铺好被褥就躺下,侧过脸望着真理,眼神委屈得像被欺负了的小兽,偏生对上兄长那点嫌弃,耳朵尖还红了红。
正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穿睡衣的三日月宗近端着个空茶碗,慢悠悠从门前晃过。
今剑(扬声)三日月!你在干什么?
三日月宗近(停住脚步,笑眯眯转身)啊哈哈哈……外面天太黑,看不清路,上完厕所回来就迷路了。
今剑和小狐丸对视一眼,默默无言。
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今剑(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么晚了懒得送你回部屋,姑且就和小狐丸挤挤吧。
他说着忍不住笑——看来大家都想和新兄弟好好相处呢。
三日月宗近(嘴角微抽)……
不!绝对不是!虽然是想多了解新兄弟,但他是真迷路了,半点不想和小狐丸挤一张床啊!小狐丸那么大只,怎么可能挤得下?
心里这么想,脚却诚实地迈进了房间。
真理(看着突然挤了满屋子的人,默默闭了闭眼)……
今剑(突然发现不对劲)所以说!为什么是我和小狐丸一起睡?!
三日月宗近(往真理身边挪了挪,笑得眉眼弯弯)啊哈哈哈……是小狐丸太大了嘛。
小狐丸(不服气地鼓腮)凭什么你和兄长一张床?我也想和兄长一起睡!
时隔千年重逢,他也想躺在最喜欢的兄长身边,看着兄长安睡的模样入眠啊。
三日月宗近(摆摆手)嘛~嘛~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月光从格窗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影。真理左边是三日月端丽的侧颜,眉峰眼尾都带着温润的笑意;右边是今剑好奇的脸,粉赤双瞳在暗处亮得像两颗小星。
五分钟后,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真理浑身僵硬地躺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被夹在糕饼里的馅。
今剑(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之前从信浓那借的童话书还没看完呢。呐呐,我听说藤四郎家的哥哥们,每天晚上都会给弟弟们讲睡前故事……
他望着真理,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清冷又稳重的样子,一定很有兄长的气质吧?
小狐丸(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了点怀念)兄长讲的故事……以前兄长也会讲平安京的妖怪异闻。
那时他总被少年平淡无波的语调吓得瑟瑟发抖,夜里不敢出门,只能拽着大今剑的衣袖躲在被窝里。
真理听着,忍不住嘴角微抽。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附和)以前的事啊……老爷爷也想听呢。
今剑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干得好,小狐丸!三日月!配合满分!
今剑(凑得更近了些)呐呐,真理,给我们讲讲以前的事嘛?
左边三日月的金眸闪着好奇,右边今剑的双瞳亮得像星星,连床尾的小狐丸都支起了耳朵,头顶的呆毛竖着,满眼期待。
真理看着他们,眸光渐渐柔和下来,像被夜色浸软的棉。
真理(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竹林)那个时候……平安京里,有个幼年的阴阳师……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静,一点点漫过黑暗的房间。故事里的月光、妖怪、刀剑相击的脆响,像潮水般将人裹住。
不知过了多久,语调渐渐慢下来。
黑暗中,先是响起今剑均匀的呼吸声,接着是小狐丸往被褥里缩了缩的轻响,最后,连三日月的呼吸也变得绵长。
真理侧过脸,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身边熟睡的弟弟们——今剑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小狐丸的呆毛软软搭在额前,三日月的唇角还噙着点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夜还很长,能这样安稳地靠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