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风云忽变。
魔族内乱,霑夷长老蛊惑前妙法阁掌事丝璇,盗走九重天至强法器“焚星轮”,火德元帅率兵镇压,反被魔阵所困,铩羽而归。凌霄殿上,帝尊震怒,众仙噤声。
“应渊。”帝尊抬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万籁,“你去。”
白衣帝君只答一字:“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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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赤霄谷,黑云压阵,煞气翻涌如潮。
霑夷高坐骨台,手托焚星轮,周身魔焰滔天:“仙界无人矣?派一个冷面小儿来送死?”
应渊踏云而至,孤身一剑,目光如雪:“焚星轮留下,我留你全尸。”
霑夷大笑,挥手万魔出阵。
魔影重重,煞气冲霄,顷刻将应渊困在核心。
刀光斧影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地朝他劈砍而去。
应渊剑锋轻转,剑光如银蛇狂舞,护住周身,每一击碰撞都激起火花四溅。
然而敌人源源不绝,他的身影逐渐被淹没在无尽的魔影之中。
“不过如此!”霑夷狞笑,双手掐诀,焚星轮骤然暴涨,化作一轮烈日般的存在,炙热的光芒压迫着整个战场。
应渊眉头微蹙,他手中长剑振鸣,剑尖指向苍穹,一片冰霜之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与焚星轮的炽热抗衡。
但就在此时,一名魔将悄然绕到应渊身后,趁其应对正面攻势之际猛然偷袭,一刀斩向他的肩膀。
鲜血飞溅,应渊却恍若未觉,反手以剑背格挡另一记致命斩击,同时身形疾闪,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刀斧加身,他终不再掩——额间黑纹浮现,修罗血印灼灼燃烧,仿佛要吞噬天地间的光明。
“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乍现。
刹那间,天地静止,风声顿息,唯有他手中的剑缓缓抬起,直指霑夷。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宛如远古凶兽苏醒!
“修罗诀·归墟!”五字出口,天地骤变。
一缕黑金剑光乍现,犹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却又带着灭世般的威压。
所过之处,魔甲如纸般粉碎,骨台崩摧成齑粉。
霑夷仓促抬手试图抵挡,但那剑光太快太狠,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腔,将他钉在半空。
“你……竟是修罗余孽……”霑夷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应渊收剑,语气平静如初:“我名应渊,非余孽。”
话音落下,血雨洒落,魔众溃散,焚星轮重回仙界。无人敢追,无人敢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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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玉清殿,夜明珠光冷。
帝尊立于御阶,背对应渊,声音低缓:“你动用了修罗血印。”
“情势所迫。”应渊垂眸,“弟子知罪。”
“知罪?”帝尊回身,目光如渊,“你知的是何罪?暴露身份,还是让六界窥见旧恨?”
应渊沉默。殿外云涛翻涌,像那段被抹去的血色前尘——修罗王族父亲、殉道的仙体母亲,以及自己额上那道被帝尊亲手抹去的黑纹。
“丝璇如何?”应渊转开话题。
“执迷不悟,已伏诛。”帝尊语气毫无温度,“她求死,你成全她,很好。情字误人,不可再误六界。”
应渊指尖微紧,终只低低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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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虚天宫,月色如练。
帝君归来,未换血衣,便坐于后园石枰前。棋局残子错落,黑白纠缠,像解不开的心魔。
“黑子气竭,却藏劫活,白若贪杀,反失其势。”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背后探来。
应渊回眸,正见颜淡托腮蹲在石凳旁,指尖点着一枚黑子:“下这里,弃三子,反围五子,再断其腰。”
应渊怔然,照落一子,颓势顿转。
他抬眼打量这总爱写“翻龟哲”的小莲花,眸底第一次浮起认真:“你懂棋?”
“不懂呀。”颜淡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写戏本,常要设局骗人,棋局也是局,道理一样。”
应渊轻笑一声,似冰雪初融:“往后……可愿常来设局?”
“管夜宵就愿!”她拍胸脯,发出清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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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厨小灶,沉香袅袅。
颜淡卷起袖子,拿灵芝当菜、拿瑶草当葱,一锅“星河落雪羹”煮得光芒万丈。
余墨替她端盘,一边吸溜一边感慨:“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烫舌头。”
“少拍马屁,”颜淡眨眼,“我新戏《修罗局》缺个反派原型,你客串一下?”
余墨差点把羹喷出来:“我?我长得像反派?”
“放心,我会把你写得俊美绝伦、腹黑专情,读者一边骂一边爱。”
余墨哭笑不得,只能竖起大拇指:“写书人的嘴,骗仙不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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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藏书阁。
尘卷翻飞,颜淡与余墨猫着腰钻到最底层,翻到一册残简:昆仑神树,帝战后被移植九重天,以灵力为食,藤蔓缠魂,触之即枯。
“一棵树而已,还能吃人?”颜淡不信。
录鸣拦在门前,脸都白了:“二位祖宗,那树连帝君都避之三舍,你俩别去送菜!”
“就看一眼。”颜淡眨巴眼,顺手给录鸣塞了包糖,“你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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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涯深处,幽暗无光。
昆仑树盘踞如龙,枝干流金,藤蔓感知生息,悄然探来。
一名仙侍被缠成茧状,只露半张脸,见二人来,凄声呼救:“我……只是误入……”
颜淡瞅见树干上新鲜刀痕,撇嘴:“误入?你拿刀误的?”
仙侍语塞。
颜淡逼近:“谁指使你取树汁?”
话音未落,藤蔓暴起,直扑二人。
余墨挡在前,折扇化剑,青光乱舞,却眨眼被捆成粽子。
藤蔓卷向颜淡,她腰间忽亮起一枚细小柳印,化作春风护罩,将魔藤震退。
“咦?”颜淡一摸发间,那枚南宫春水三百年前随手别上的柳叶,已碎成星屑。
藤蔓似惧这缕气息,缩回黑暗。
二人趁机拖了半死不活的仙侍逃出地涯,背后树影婆娑,发出婴儿般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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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双生池。
应渊负手立于柳下,颜淡把碎柳叶摊在掌心,小声道:“原来他早就给我护符,我却拿它做书签……”
“他若知你拿柳枝夹‘翻龟哲’,”应渊淡声,“大约会气笑。”
颜淡抬头,认真问:“帝君,树汁真能炼长生丹?”
“能。”应渊眸色深远,“但长生需代价,树以灵力为食,也以记忆为饵。贪婪者,终将自食。”
颜淡“哦”了一声,又道:“那……若有人愿以记忆换一段真相,树会答应吗?”
应渊沉默片刻,道:“会。但换得的真相,未必承受得起。”
水面风起,柳叶盘旋,像谁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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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帝君殿。
应渊独坐棋枰前,按颜淡指点击落最后一子,黑龙突围,白势溃散。
他抬手,星辉凝成一枚新叶,替在颜淡发间——
这一次,不再是护符,而是一道门禁:昆仑树影,再不可近。
天外,某人倚在檐角,拎壶赏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懒笑:
“小莲花,快些长大。”
“等你敢拿真相下酒,我再请你喝——”
“真正的春雪酿。”
风掠柳梢,影落星辉。
棋局终了,而新局,才刚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