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虚天宫的晨雾尚未散尽,南宫春水倚在春池栏杆上,青玉葫芦随柳枝轻晃,目光却落在远处练剑的紫衣少女身上。
芷昔剑意收敛,一式「回雪」使得极慢,剑尖每划出一寸,霜气便凝成半寸,像替春风加了一件冷衣。
南宫春水看得入神,忽而拊掌大笑:“好!藏锋于无形,比某人一剑封天魔的蛮力行多了。”
“背后贬人,非上尊之风。”应渊的声音淡淡自回廊传来,白衣无尘,指尖转着一枚黑子。
南宫春水扬眉:“我这是夸你教得好。小芷昔才化形几年?剑意已能藏冰伏火,再给她百年,可胜你当年。”
应渊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百年?你肯舍得再斩一截柳枝为她做剑骨?”
“有何不可?”南宫春水灌一口酒,眸色被水气映得潋滟,“春柳常折,常生。她值得。”
两人对视一瞬,一个风流带笑,一个冷峻含温,数十年并肩而战的默契在眼底流过,俱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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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幽阁外,余墨被颜淡拽着袖子狂奔。
“我就煲个汤,你至于把灶君像炸了吗?”余墨苦笑。
“灶君自己馋,偷喝我星河羹,怪谁?”颜淡理直气壮,忽觉臂上一凉,低头见余墨袖袍焦黑,忙拉他到僻静处,指尖凝灵力,化作菡萏花形,轻轻烙在他腕侧。
“从今往后,我护着你。”她拍拍那朵淡粉的花,笑得比汤还甜,“荣辱与共,同生共死。”
余墨耳根飞红,心口却像被春风撞了一下,热得发烫。
暗处,南宫春水倚在檐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拊掌轻笑:“小丫头片子,倒学会我柳族‘以花为契’的招数了。”
应渊负手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朵菡萏上,声音低浅:“她若真能守住此诺,六界便再多一份清明。”
“你呢?”南宫春水侧头看他,笑得坏,“何时也给自己刻一朵?省得天天冷着一张脸,吓跑桃花。”
应渊冷哼,抬手落子虚空,棋线化作结界,将南宫春水困在一步之外:“先管好你自己的桃花。”
南宫春水弹指破阵,大笑而去,青衣掠过花枝,落英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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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涯封印,夜风猎猎。
理尘神尺高悬,银辉倾泻,将昆仑神树与魔界裂隙一并镇封。
应渊与计都星君并肩而立,黑子白子交错飞落,化作排查细作的星图。
南宫春水拎着酒壶晃来,遥望星图,忽而探指一点:“弥勒宫墙,五瓣梅多一瓣,岂非此地?”
计都讶然:“上尊如何得知?”
“春柳最识花。”南宫春水懒笑,“多一瓣,便是魔息假托。”
应渊目光与他交汇,瞬息已明。
两人无需多言,一左一右,化作流光直扑天街。
六瓣梅被摘下,魔纹情报落入掌心。
陶紫炁上仙破解后,叹服:“帝君与上尊,一冷一热,倒像黑白双子,天衣无缝。”
南宫春水拊掌:“听见没?夸你与我天生一对。”
应渊淡淡扫他:“再胡言,便让你与昆仑树天生一对。”
南宫春水立刻闭嘴,举手做投降状,眼底却盛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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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镯一事,传遍衍虚。
颜淡被弹得七荤八素,哭唧唧来找芷昔:“姐姐,他欺负我!”
芷昔收剑,抬手在她额头贴了一张定身符:“冷静。”
南宫春水倚窗看戏,笑得直抖:“小芷昔,你也忒无情,好歹给她递杯茶。”
芷昔偏头,声音轻却认真:“上尊若真疼她,便去劝帝君收回步离镯。”
“我疼她做甚?”南宫春水挑眉,目光却柔,“我疼的是你们两个。一个冲动,一个太稳,折中才好。”
芷昔微怔,唇角不自觉扬起,那一瞬,春池水波似乎都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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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军报急传:烁桦长老屯兵十万,欲犯南天门。
应渊披甲欲出,南宫春水横臂拦住,依旧一身青衣,懒洋洋道:“打群架不带我?看不起柳枝?”
应渊目光沉沉:“此战若败,六界将乱。你本体春柳,若被魔焰焚根……”
“放心。”南宫春水抬手,折下一截嫩柳,编成环,随手扣在应渊腕侧,“春柳随春风,春风不熄,我便不灭。你带我魂息上阵,等同并肩。”
应渊垂眸看那柳环,低低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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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前夜,双生池。
芷昔为颜淡整理软甲,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平每一寸纹路。
颜淡却托腮嘀咕:"我若用美人计,会不会直接被步离镯弹到银河?"
芷昔轻笑出声,替她系好佩剑:"你若敢胡来,我便先绑了你。帝君与上尊在前,我们守后,一样重要。"
颜淡眨眨眼:"姐姐,你越来越像南宫上尊了,都会护短。"
芷昔抬眸,望向远处与应渊并肩而立的那抹青影,目光渐深。
那个曾经在朝露殿救下她的人,那个教会她剑道真谛的人,那个让她明白侠之大者为何的人。
从天魔之战后,她便立志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他教会我的,不只是剑法。"芷昔轻声道,声音像风一般轻柔,"是担当,是胸襟,是对这天地万物的悲悯之心。他说过,剑可以伤人,也可以救人;可以斩妖,也可以护道。这些话,我记了一百年。"
颜淡看见姐姐眼中闪烁的微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芷昔总爱说:"若能以一己之力,换来他人安好,便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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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猎猎,战旗如云。
青衣与白衣并立,一柄春柳剑,一把寒霜刃,背对衍虚天宫,直面十万魔兵。
南宫春水负手而立,眸光似水却藏锋芒,他轻轻摇头笑道:"应渊啊应渊,你这帝君当得可真够狼狈,堂堂天界都差点被这群魔崽子掀翻了。不过没关系,今日我这个上尊亲自下场,替你清理门户。"
他言语间狂态毕现,浑然不将十万魔军放在眼中。
应渊微微蹙眉:"你身为上尊,怎可轻易出手?"
南宫春水哈哈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你我多少年的交情,若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还算什么知己?"
话音未落,他已长剑出鞘,剑势如虹:"今天就算帝尊亲临,也阻不了我与你并肩作战!大不了战后再去面壁思过,反正我也闲得发慌。"
剑光如练,春风裹挟着霜雪,在南天门前交织出一幅壮丽画卷。
两道身影相伴而立,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的岁月,又似预示着未来共赴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