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虚天宫,晓钟未响,云霞先被一阵朗笑吵醒。
“应渊啊应渊——!你家小莲花又炸灶啦!”
青影一闪,南宫春水拎着酒葫芦晃上屋脊,衣摆扫落半片瓦,叮当作响。
下方仙侍仰头,只见上尊足尖点在滴水檐,一手负后,一手遥指太幽阁方向,墨发随风,像幅活生生的春神行乐图。
“上尊,您小声些……”录鸣抱着笤帚奔来,苦脸劝道,“萤灯掌事刚带着云锦玉带进去,说要给帝君‘量腰重修旧好’,您这一嗓子,可要把人家姑娘吓哭。”
“萤灯?量腰?”南宫春水眼尾飞起,坏笑如涟漪,“本座倒要看看,她量的是帝君腰,还是自己的脸皮。”
说罢,他指尖一弹,柳丝化光,瞬息缠住檐角风铃,借风传音,叮叮咚咚飘向太幽阁——
“帝君哇,有人要收你腰带,不给钱的那种!”
殿内,应渊正抬手拒收那条镶珠嵌玉的华带,闻声指尖一抖,玉带“啪”地落地。
萤灯脸色青红交错,还得强撑端庄:“帝君,上尊如此喧哗,有失天家体统。”
应渊眉宇间骤然冷峻,眸光如霜般扫向萤灯:“萤灯,你一介掌事,胆敢妄议上尊?可知南宫上尊行事随性洒脱,乃是天性使然,岂容尔等拘泥于礼数之人妄加置喙?”
他语气森然,带着不容忤逆的威压,“若再有僭越之言,休怪本帝君责罚。”
萤灯被这凛冽寒意逼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石板,冷汗涔涔而下:“属下……知错!”
应渊轻叹一声,神色缓和了些,低语如雪:“他若安静,便不是南宫春水了。”
这话虽似嗔怪,却藏着几分纵容与无奈。
话音未落,窗外青影倒挂而入,南宫春水以头悬梁,青玉葫芦在指尖滴溜溜转,笑眯眯冲萤灯举杯:“早啊,妙法阁掌事。听说你要替帝君补带?巧了,本座刚折了截春柳,柔韧非常,要不拿来串针?”
萤灯被那磅礴却温润的神力逼退半步,胸口发闷,仍强笑:“上尊说笑,云锦岂是柳枝可比。”
“哦?”南宫春水挑眉,随手扯过那条玉带,指尖青光一闪,万缕丝线顷刻化作青藤,朵朵嫩芽在锦面绽放,瞬息又收,恢复如初,只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柳香。
“云锦再好,添点春意才配帝君。”他把玉带往应渊腰侧一抛,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瞧,合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偏生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萤灯张了张口,终不敢再言。
应渊微微摇头,低声叹息:“你这性子,真叫人头疼。”
然而,他嘴角隐现一抹笑意,眼中竟无半分怒意,反而满是包容与默契——这便是多年挚友之间的深厚情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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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颜淡探头,遥控纸片乱飞,哗啦啦散了一地“清心咒”。
萤灯被当众拆台,气得指尖发抖:“颜淡目无法度,请帝君重惩!”
南宫春水“啧”了一声,半蹲帮颜淡捡纸,随手在她额头敲个爆栗:“小丫头,捣蛋也挑挑时辰,扰了本座看戏雅兴。”
颜淡缩脖,却见上尊冲她挤眼,立即会意,抱住他袖子干嚎:“上尊为我做主啊——萤灯掌事骂我粗鄙,不配拿针线!”
“不配?”南宫春水笑得十分招摇,抬手在空中一划,万丈柳影化针,嗖嗖嗖把散落纸张钉成一串,悬在梁上,正是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花”
“瞧,针脚不错吧?”他回首冲萤灯挑眉,“本座教的第一回,比某些云锦强。”
满室寂静,连应渊都轻咳一声,掩了嘴角弧度。
萤灯哪还敢留,拂袖疾走,临出门前,被南宫春水懒洋洋叫住:
“掌事,下次要量腰,先问过本座。本座批准,你才进得去。”
萤灯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仙姿。
窗外春风入殿,吹得那串纸“花”哗啦啦作响,像在拍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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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殿,夜。
颜淡带众仙侍排新戏,忽闻香风扑面,萤灯率人堵门,冷声:“此处乃妙法阁所辖,闲杂不得喧哗。”
芷昔闻讯赶来,挡在妹妹前,语调平静:“妙法阁管炼器,何时兼管乐府?”
萤灯讥笑:“副掌事灵力低微,还是少出风头。”
话音未落,忽觉肩头一沉,一片柳叶不知何时落在云锦上,瞬间生根,缚得她动弹不得。
南宫春水踏月而来,手里转着柳条,笑意盈盈:
“本座闲得慌,来听戏。谁吵,就罚谁给本座倒酒三杯。”
他环视一周,神力若春风化雨,却压得众仙侍膝盖发软。
萤灯脸色青白,被柳条牵着踉跄退到殿外,狼狈离去。
颜淡兴奋挥手:“上尊,明天我给您留前排!”
“记得加座。”南宫春水打了个呵欠,“本座还要带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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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云宫,火烟滚滚。
芷昔护送七件废器,被彦池仙君暗算。
千钧一发,柳影破空,南宫春水一手负后,一手提酒,踏火而至。
所有藤蔓在触及青影瞬间化为嫩芽,簌簌落地。
“本座的小芷昔,也是你能碰的?”
他抬指,一缕春风化剑,剑尖抵在彦池眉心,笑意慵懒,却令人骨髓生寒:“动她,问过春神否?”
彦池颤栗,被随后赶来的应渊一掌制服。
颜淡扑过去抱住应渊,南宫春水侧头,对芷昔举杯:“压惊酒,喝不喝?”
芷昔接过葫芦,仰头饮下,眸光比春水还亮:“谢上尊。”
“谢什么。”南宫春水笑眯眯,“本座护短,天界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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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夜,屋顶。
应渊对月独酌,南宫春水倒挂檐角,以发垂地,打趣:“帝君也会借酒浇愁?稀奇。”
应渊抛给他一壶:“六界将乱,我不可错一步。”
南宫春水拔塞闻香,挑眉:“所以你把自己逼得步步为营?可惜,棋盘之外,还有春风。”
他屈指一弹,柳枝化弓,流星被春风牵引,折了个弯,落在两人脚边,璀璨如灯。
“许愿吧。”青衣上尊笑得肆意,“本座罩着,你的愿,六界必须给面子。”
应渊低笑出声,举杯与他相碰:“那便愿——”
“柳枝常翠,春雪常酿。”南宫春水接口,眼尾飞星,“再愿小莲花长成擎天荷,你我并肩,看山河无恙。”
酒壶相撞,清响如玉。
春风掠过,屋顶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却同样挺拔,像刻进夜空的两行诗——
一行冷月霜雪,
一行柳笑春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