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水暖,夜风携着落花掠过衍虚天宫的檐角,漾起点点涟漪。
芷昔抱膝坐在妙法阁的玉阶上,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那截碎裂的步离镯,幽幽眸光比天上冷月更显清寒。
她眉宇微蹙,唇瓣轻抿,似有万般愁绪萦绕心头。
“小颜淡受难,你却躲在这里自责?”一缕轻笑伴着酒香与柳息随风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芷昔猛地抬头,发丝微扬,只见南宫春水斜倚在玉兰树上,青衫半敞露出白皙胸膛,手里把玩着青玉葫芦,眼底没了往日散漫,唯余一片清亮,似能洞察人心。
“上尊……”她喉头滚动,刚要开口,泪已先落,如断线珍珠滚落玉阶。
南宫春水轻叹一声,修长指尖轻弹,一片嫩绿柳叶飘向芷昔,贴上她眉心。
顿时,灵力如涓涓春泉流淌,洗净她眼底血丝与满心戾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流露关切。
“颜淡挡雷,不是要你愧疚,是要你清明。”他轻展身形跃下树梢,负手立于阶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大道四九,遁去其一。这一线生机,你得替她守住。”
芷昔身体一震,眸光闪烁,指节微微发白。
南宫春水抬手,柳枝化作一缕青光,轻柔缠住她腕脉,动作轻巧却不容拒绝。
“从今日起,闭关。外头风雨,我替你挡;内里乾坤,你得自己挣。”他眉梢轻挑,似在等待她的回应。
芷昔抬眸,眼中渐渐凝出一点坚毅光芒,仿若雪中初绽嫩芽,带着希望与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行礼,声音坚定:“芷昔,遵上尊教诲。”
柳影一闪,南宫春水已消失在朦胧月色中,只余声音随风飘来:“小颜淡心性已动摇,你若再倒,她可真没根了。”
芷昔望着空荡庭院,指尖轻抚衣袖,眼神逐渐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力量,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还能为妹妹做些什么。
她转身,走向妙法阁最深处的静室,每一步都坚定有力,背影挺直如剑,似要破开重重迷雾。
——
地涯石室,应渊倚窗而立,手里攥着那枚莲花沉香炉,指节泛白。
炉身裂痕里还渗着颜淡的血,他却不敢低头去看,仿佛一低头,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哟,帝君这是在怀旧呢?深夜独品沉香,可真是好雅兴啊。"戏谑声中,南宫春水倒挂在檐角,青衣垂落,像一帘春柳。
他顺手摘下应渊窗前的一片枯叶,轻轻一吹,叶子竟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应渊抬眸,眼中血丝未褪,声音沙哑:"上尊今日又有何见教?"
"教?我可不敢教你。"南宫春水翻身入室,在案几上随手摆弄着应渊珍藏的茶具,"只不过上次你输了我那盘棋,还没请我喝酒呢。"
说罢,他指尖轻弹,一缕柳息贴上应渊眉心,火毒带来的残余灼痛竟缓解了大半,"记不记得当年你替我解围时说过什么?这你们之间的一线生机,你不争取了?"
应渊嘴角微动,似有笑意:"你倒是记仇,那盘棋我明明赢了。"
"胡说!明明是..."南宫春水忽然顿住,敛了戏谑之色,轻声道:"别再做逃兵,这次我还能替你扛,但她呢?"
指尖抚过炉身裂痕,应渊沉默片刻:"我若再逃,她便真的没命了。"
"知道就好。"南宫春水拍拍他的肩,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明日帝尊来时,你若能应他一句'不再擅离',我就替你保她平安。至于那盘棋嘛..."他促狭一笑,"等你回来再下,让你三子又如何?"
应渊抬眸,眼底终于凝出一点光亮,像雪里初绽的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这场棋,我记下了。"
——
次日清晨,帝尊亲临地涯。
金袍曳地,目光如炬,落在应渊身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还要逃几次?"
应渊俯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臣,不再逃。"
帝尊叹息,指尖一点,一缕金光没入应渊眉心:"火毒还有一点残余,你若再擅离,本座便亲自将你绑回来。"
话落,他转身离去,背影被晨光拉得老长,像一座孤独的山。
——
春池水暖,柳影摇曳。
颜淡坐在池边,手里攥着那枚雪灵芝,指节泛白。
她想起应渊推她出门时决绝的背影,想起自己剜心后他仍未醒来的模样,心口便像被细线勒紧,呼吸都带着疼。
"颜淡。"余墨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雪灵芝……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补身子。"
颜淡回头,勉强扯出个笑:"我没事,你化形不久,更需要它。"
余墨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朝澜提着裙摆小跑而来,眼里闪着好奇:"你就是颜淡?我常听余墨提起你。"
她伸手,指尖轻触颜淡掌心,"一见如故,往后我可常来找你玩?"
颜淡怔了怔,随即弯眸:"好。"
敖宣随后跟来,一见余墨便冷笑:"黑鱼小妖,也配与本太子并肩?"
他抬手,炽冥龙焰化作火蛇,直扑余墨。
余墨闪身避开,火舌舔过池水,蒸起漫天白雾。
朝澜想去救,却被敖宣拦住:"待我烧他成灰,你便乖乖做王后!"
颜淡知余墨不惧火,却担心他九鳍族身份暴露,只得假装将雪灵芝塞入余墨口中:"灵药在此,龙焰退散!"
火德元帅闻讯赶来,龙焰应声而灭。
敖宣惊愕,炽冥龙焰竟被"雪灵芝"化解?
他怀疑地盯着余墨,却听颜淡解释:"雪灵芝性寒,专克龙焰。"
火德元帅信以为真,挥袖让众人散去,却私下将余墨与敖宣一顿训斥:"天界重地,岂容你等胡闹!"
敖宣愤愤,却不敢多言;余墨垂眸,掩去眼底冷光。
——
夜深沉,颜淡独坐窗前,手里攥着那枚沉花簪,指节泛白。
她想起应渊推她出门时决绝的背影,想起自己剜心后他仍未醒来的模样,心口便像被细线勒紧,呼吸都带着疼。
"天界不许有情……他心向天下……"她低声喃喃,泪珠滚落,却死死咬住唇,"那便放下吧。"
她抬手,将沉花簪收入匣中,连同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一并锁进黑暗。
窗外,柳影摇曳,像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