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邮轮的汽笛声划破海面的宁静,雪白的浪花轻吻着岸边的礁石,花海如潮水般向岛屿各处蔓延,将岛屿染成绚丽的彩色,邮轮缓缓驶入码头。
“外乡人来了——”
“外乡人来了——外乡人来了——”
孩童的呼喊声在岛屿上回荡,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岛民们纷纷涌向码头,孩子们踮起脚尖,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将这钢铁怪物刻进记忆深处。
邮轮靠岸,游客如潮水般涌出,岛民们脸上热情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快门声、讨价还价声、商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穿过花海,在人群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这里宛如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梦幻小镇。
花海边缘的石椅上,一个少年与这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他抱着一面白幡,过长的黑发被手指往后梳,身形线条流畅又漂亮,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残影,深蓝色T恤洗得发白。
眼尾微微下垂,左眼尾附近有道浅色的细长刀疤,腿懒散地架着,偏偏生了张笑唇,是那种扔校园里能收一箩筐情书的坏小子。
周围热情的岛民们不动声色与他保持着距离,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四个少年少女下了轮船,就被一个笑容市侩的小商贩围住了。
紫发少女专注地端详着商贩展示的手工艺品,唐装少年漫不经心地抱臂而立,身旁的白狼王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个捕梦网好漂亮,是您自己做的吗?”
希燕举起一个融合野性与赛博风格的捕梦网,机械美感与传统工艺的碰撞令人眼前一亮。
商贩笑容真切了几分,“不是我做的,是……”
“是喻家小子帮他做的啦,他哪儿会做这个!”一个胖大妈凑过来,大嗓门嚷道,眯眼瞅了瞅石椅上抱着白幡打游戏的少年,“喏,就是那个抱着白幡的小子。老商也就对他会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了。”
“不过啊,你们可离他远点,”同行的大妈挤眉弄眼敲了敲于飞飞的太阳穴,“他啊,这里有毛病!”
花衣大妈说完,两位大妈嘻嘻哈哈地手挽手向一对小情侣推销她们的花环,老商的小眼睛瞅着她们俩,骂了一句希燕他们听不懂的方言,说什么也不卖了,转身离开。
四人渐渐被挤出人群,远远打量着那个少年。
“这里的居民也太热情了……”于飞飞扶了扶头顶刚买的花环,眼睛飘向石椅那边。
“不对劲,这里的居民太过于热情了。”伊戈尔婉拒了一位民宿老板的邀请,“就像是故意接近游客一样,让我感觉就像……”
“就像在用这种方式监视游客一样。”唐晓翼接过他的话,目光也看向那石椅上的少年,表面上看,他才是这里最正常的人。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游客的目光时不时在那个少年,少年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甚至还因为姿势维持太久脚麻了换了个姿势,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
“我们先去找客栈安顿下来。”唐晓翼收回目光,带着狼王朝村里走去,“至于那个人,先不急着去试探。”
……
海神岛,世界知名旅游岛屿之一。
换做平时,宋栾飞才不会来这种人挤人能挤死人的地方。
但他的铁子是海神岛的岛民,两人在网上认识的,每年旅游季都来海神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海神岛之所以那么有名,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风景好,被网友们誉为“世界取景圣地之一”,至今还保留着岛内的宗教信仰和礼仪,更重要的是,这个岛,重女轻男。
在这座岛上,血缘传承至关重要,女性让他们的血脉得以传承,故而女性地位崇高,历史上甚至盛行一妻多夫制。
宋栾飞踮着脚,喻掠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白幡上洋洋洒洒的写着他的名字,像粉丝来机场为偶像接机一样。
他拖着行李箱朝喻掠白飞奔过去:“喻哥——”
喻掠白眼都没抬,站起来闪到一旁,宋栾飞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实在委屈:“你变了,感情淡了,你玩游戏不带我就算了,你还不理我。”
屏幕上出现【胜利】的特效,喻掠白息了手机屏,把手机放回兜里,“我上的你的号。”
他扯下白布,重新挂上【喻氏解梦,第九十九代传承人】的坑蒙拐骗白幡,补充道:“是晋级赛。”
宋栾飞立马卸下悲痛之情,一脸讨好地将一罐插好吸管的可乐塞给喻掠白,“小的承认小的刚才声音大了些,扰了喻大爷清净,请喻大爷高抬贵手,莫怪罪,小的知道错了,以后您老指东小的就绝对不打西,您老说一小的这儿就绝对没有二……”
喻掠白矜持地喝了口可乐,但只绷住了几秒,就开始憋不住笑起来,“可以了啊,演的有点过了。”
他扶起一旁的自行车,白幡背在身后,跨上自行车,宋栾飞熟练地与他背靠背坐在后座上,拉着行李箱。
“叮铃铃——”
“请乘客拉好扶好,头脚不要伸出窗外,”喻掠白按了按铃,“我们出发了——”
“屁,我坐自行车从来没见过这窗长啥样。”宋栾飞说着,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少年的笑声中,自行车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白幡随风飘扬。
七拐八绕后,他们停在一家整洁的客栈前。
“我刚准备享受拥抱风的自由啊。”
“拥抱个屁,自己去开房吧,我在外面等你。”喻掠白单脚撑地,解锁手机,“等会儿带你去蹭饭,小商叔说今晚吃虾。”
宋栾飞去开房间,喻掠白一个人在门外。
这一片儿清净,离奶奶的小院子也不远,就是有时会有点儿冷清,让人感觉寂寞。
他刷了会儿手机,不远处有群小孩儿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怯生生问他要了一颗糖。
喻掠白掏了掏裤兜,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把水果糖,“自己挑。”
小男孩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亮,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在身后玩伴们的小声催促中飞快拿了一颗苹果味,小声道了句谢谢,扭头往回跑。
喻掠白重新低下头,小孩儿们不远不近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你傻掉了吗,他给的东西,你也敢吃?”
这句话正好飘进喻掠白的耳朵,那几个小孩也不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喻掠白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视线,头也不抬地输完最后一道指令。
只是嘴角向上扯了扯。
……
晚风拂过,花海在夜幕中摇曳。
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像兰香又比兰香要浓郁些,像桂香又比桂香清幽几分。
躺在床榻上的旅客们迷迷糊糊地想:好香的花啊……
羽之冒险队聚在唐晓翼的房间里讨论明天的计划,躺在一边的洛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睛失焦了一瞬,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对,这香味有问题!”
唐晓翼抓起旅游买的驱蚊花露水在房间内喷洒,香气却异常霸道的侵略着空气和人的神经,甚至比之前还要香的浓郁。
另外三人见状,立刻屏住呼吸,向队友们打了个手势,回各自的房间找口罩。
门被希燕带上,唐晓翼立刻拿起放在桌上的藏银刀,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朝最浓郁的方向奔去。
……
“啾啾啾……”
“喳喳……”
“啁啾……”
喻掠白倚在摇椅上,他怀里抱着厚重的《聊斋志异》,长腿悠闲地搭在石凳上晃悠,头顶的树枝挂满灯泡,鸟儿们在枝叶间叽叽喳喳。
石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正是笼罩全岛的奇异香气的源头。
一只眼睛血红的老鼠被草丛掩盖住了身影,那小身影爬上石桌,豆大的小眼睛里透着贪婪之色,探着脑袋去舔托盘上燃尽的灰烬。
舌头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山珍海味,下一秒,它却瞳孔骤地缩小,没有了呼吸,死亡前似乎看到了异常惊悚恐怖的事情。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吵闹的鸟群同时安静了下来,一双双亮闪闪的小眼睛透过叶缝看向石桌。
小老鼠重新站了起来,挥动四肢,跟着少年哼唱的曲调,在桌面上优雅地跳着华尔兹。
喻掠白抬头看了看天,合上书起身拿起竖立在一旁的伞,“完事儿了,明天开工,回家睡觉。”
一只有着黑色冠羽的白鸟落在他肩头,金黄的眼睛仍盯着跳舞的鼠尸。
喻掠白撑起伞,在夜色下朝点点灯光的村子走去,踏上鹅卵石小道,倾盆大雨没有一丝预兆的砸下。
还有些人家亮着灯,院子里时不时传出老者爽朗的笑声和孩童的嬉戏声。
少年有些长的黑发被抓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天空黑得透彻,星辰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像是在编织一张属于美梦的大网。
海神岛的人,从小就会给自己创造机会。
奇异的香气渐渐散去,月色朦胧,他与一个行色匆匆的唐装少年擦肩而过。
“今晚,愿诸位来客——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