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那点微末的,被此界天道压制的死死的妖力在角宫温情的氛围中悄然复苏。虽然距离她在大荒呼风唤雨,遂愿入梦的强大力量还是有很大差距,但好在也比刚来之时强了不少。
徵宫的药圃时孟极常去的地方,那棵桃树也成为了链接她与宫远徵的纽带。
虽然宫远徵嘴上常说“看着点这棵树,别让它吸干了我草药的养分”之类的刻薄话,但脚步却不自觉的走到那树下,照顾草药时也总会记着给桃树浇浇水,清理清理落叶什么的。
宫尚角把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忙于宫门事务,无锋的威胁,江湖上的生意往来等,桩桩件件全都压在他的肩头,但对于金复每晚说起来的,关于孟极的事情,他却是从未遗漏。
报告的内容也逐渐从“安分的呆在偏殿,询问何时能回家”,变成了“和徵公子呆在药圃一整天,徵宫草药长势异常茂盛”。
他会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不自觉的去往徵宫,看到药圃里那两个身影。
弟弟宫远徵褪去了平日的阴鸷与戾气,正耐心地指着一种药草对孟极讲解着什么,孟极则仰着小脸,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伸出小手轻轻触碰叶片,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阳光透过桃树枝桠洒在他们身上,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那一刻,宫尚角紧绷的心弦无声的松动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在冰冷的宫门内,极少能看到的,除远徵之外的纯粹的情感羁绊。
徵宫树上的桃子变大了许多,孟极仍在翘首以盼。
“远徵哥哥。”
孟极已经习惯了这样称呼他,“桃子快熟了,你说神女姐姐和乘黄能吃到我们种出来的桃子吗?”
今日她的兴致不高,来了徵宫也是呆呆的坐在树下看着,整个人显得病恹恹的样子,没了往日的活力和朝气。
宫远徵下意识的想要回答,却猛然一惊,她已经许久未曾提及这两个名字了。
意识到她可能想家了,他便朝着她快步走去,“孟极?你……”
话音未落,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孟极身上的变化。
她仍旧坐在那里,但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属于孩童的天真和对他的依赖信任,而是一双盛满了岁月痕迹的,装满宁静久远的眼睛。
仿佛历经沧桑般,所有的懵懂,脆弱都被时间洗去了痕迹,只余下一种洞悉万物的悲悯。
她额头上的花纹变得更加鲜艳清晰,其上流转的光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充满神秘。
那是孟极,却又不像是孟极。
“远徵哥哥,我都想起来了。”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清脆的童音,但语调却已经截然不同。
“你还是孟极吗?”
宫远徵不敢再继续靠近,迅速的朝着远处的侍卫投去一个眼神,那侍卫便领命迅速朝着角宫方向而去。
“我是孟极,生于大荒之地,司掌梦境与祈愿之力的灵兽,我能倾听万物心底最深刻,最期盼的愿望。”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苍凉的宿命感,“我本和姐姐,乘黄隐居思南镇,可受到此界强烈愿力召唤,被强行拉到这异界。这里对我的法则压制异常强大,我被封印了力量和记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暂时融入此界,不被天道排斥。”
她抬起稚嫩的手,掌心浮现一道银白光芒,止住了宫远徵想要张嘴发问的动作,“我是为了你而来,宫远徵。”
宫尚角得到消息后便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气质迥异的孟极和如临大敌的弟弟。
“也是为了你而来,宫尚角。”
孟极的视线随之落在宫尚角的脸上,仿佛早有预料他会出现一般,“我来改写未来注定染血的结局。”
那白色光芒轻轻一颤,却并未消散,只是略微收敛了些外放的光芒。
宫尚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你是来改写结局的。如何改?代价是什么?”
想起那晚上似梦似真的片段,那股绝望的情绪至今还在他的心头萦绕,为了防备那可能发生的未来,他向长老院提议加强了宫门的防备,出门外务时也狠厉的剿灭了不少无锋据点。
但尽管如此,那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未曾消散。
他绝不相信这等逆天改命之事会毫无代价。他更在意的是,这代价是否会落在远徵身上。
孟极的目光扫过那棵结满青桃的树,又落回宫家兄弟身上:“代价…已在支付。我的存在于此界,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对既定命运的强行介入。每动用一次力量,都会加剧此界法则对我的排斥和反噬。至于改写之法……”
“这世上从无真正的定数。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命运的轨迹。”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而这关键在于你们。”
“我们?”宫远徵皱眉。
“是的。”孟极点头,“我的成真心咒,其核心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引导、强化和实现生灵内心最真实、最强烈的愿望。而我降临此界的锚点,是现在的宫远徵。你心底深处,那份对哥哥超越生命的依赖和守护之心,便是支撑我在此界存在的根基,也是我能尝试撬动命运的关键。”
她看向宫远徵,眼神复杂:“远徵哥哥,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是永远躲在哥哥羽翼之下,还是…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与他并肩,甚至…守护他?”
宫远徵浑身一震。
孟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渴望。
保护哥哥!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他不要做那个只能在哥哥身后的需要保护的人!他要变强!强到足以粉碎所有威胁!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不再是阴鸷和倨傲,而是属于少年人的一往无前的决心:“我要守护宫门!更要守护我哥!我要所有敢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转向宫尚角,语气斩钉截铁:“哥,无锋必须死!”
宫尚角看着弟弟眼中燃烧的斗志和那份沉甸甸的守护誓言,心中那因预知未来而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用力按在宫远徵的肩膀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好。那就一起,把那个未来彻底碾碎。”
孟极费力的点点头,额上花纹黯淡下来,颇有些疲倦的靠在桃树粗大的树干上,“孟极……会帮你们……”
似乎是用尽了力气般,她眼皮慢慢合上,不一会儿便平稳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