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宫紫商和宫子羽知道孟极的存在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经常朝着角宫跑。
虽然宫远徵明令禁止了两人的行为,但宫紫商总能找到心新的理由,有时是“来给孟极妹妹送新奇玩意儿”,有时是“来给尚角哥哥送最新制作的火器”。
两人的理由层出不穷,花样百出,角宫的平静彻底告终。
“孟极妹妹!你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宫紫商风风火火的声音先传到偏院,手里举着一个色彩鲜艳,叮当作响的九连环。脸上是夸张的献宝笑容,“这可是我昨晚紧急加工,专门给你做的益智玩具哦!商宫特供,保证让你玩的开心!”
宫子羽落后一步,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个蒙着布的托盘,脸上无奈又嫌弃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身体离得那托盘老远。
“还有这个。”
宫子羽扯开蒙布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一一碗颜色诡异,半凝固的膏状物体,“她给你熬了一晚上,说是最新研制,给小孩子补身体的玉露琼浆。”
那股散发着浓郁草药和甜腻气息的味道立刻弥漫开,让宫子羽本就无语的表情更加嫌弃了几分。
宫远徵坐在院中石桌旁边,正监督孟极辨认常用草药的图谱。见两人又来,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宫紫商宫子羽!谁准许你们又进来的!角宫又不是你们的后花园?金复!”
他扬声喝道,语气颇为不善。孟极倒像是解脱一般,原本皱眉费力辨认的表情立刻松快起来。
“徵公子,大小姐和羽公子说是给孟极姑娘送补品……”守在门外的金复迅速现身,满脸为难道。
“送什么送!角宫还能少她一口吃的,一点玩具吗?”
宫远徵起身,像是护崽的凶兽一样,几步挡在孟极面前,隔绝了宫紫商过于热切的目光,“带着你们这些特供和补品立刻出去!”
孟极抓着宫远徵腰侧的衣料,侧头好奇的看着宫紫商手里的玩具,又瞄了瞄宫子羽面前的琼浆,鼻子立刻皱了起来。
“诶呀呀,远徵弟弟,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宫紫商完全无视他的冷脸,试图绕过他凑到孟极身边,把九连环塞给她,“你看孟极妹妹多可爱,整天对着你这张冷脸和那些苦哈哈的药草,人都要闷坏了!多接触接触我们,活泼开朗多好!对吧,子羽弟弟?”
宫子羽连忙点头附和:“对对,紫商姐姐说得对。小孩子嘛,就该热闹点。这玉露琼浆可是紫商姐姐花了好多心思……”
“拿开!”宫远徵一把拍开宫子羽的手,力道不轻,托盘差点翻倒,那几块胶状物在盘子里危险地晃了晃。宫子羽手忙脚乱地护住,一脸委屈。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上次那个说不爆炸的仙女棒,结果还不是飞上了角宫屋顶,差点把房子烧了?宫紫商,你要是太闲,不如去加固宫门防御!”
宫远徵细数着两人的罪证,转头殃及了幸灾乐祸的宫子羽,“还有你宫子羽!少给她买些什么糖人玩具什么的,整天就知道玩乐,像你一样把脑子玩傻了怎么办?”
他语速极快,字字带刺,显然积怒已久。
孟极听着宫远徵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宫紫商被怼的脸上挂不住,正要反驳,见孟极笑了立刻又来了精神,“你看你看!孟极妹妹都笑了!她喜欢热闹!远徵弟弟你就是太死板,一点不懂小孩子的心!尚角哥哥呢?我要他评评理!角宫添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们作为家人来关心关心怎么了?难道还藏着掖着不成?尚角哥哥——!”
她扯开嗓子,故意朝着书房方向喊。
“够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院中的喧闹。
宫尚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月门处,身上穿着墨色常服,其上绣制月桂花纹,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孟极身上。
宫紫商和宫子羽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宫远徵则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状:“哥!他们又……”
宫尚角抬手,止住了弟弟的话头。他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掠过宫紫商手里的九连环和宫子羽捧着的托盘,淡淡道:“好意心领了,这九连环就留下吧,孟极在此处静养,贸然食用其余补品怕是药性相冲。若无其他要事,二位请回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宫远徵的疾言厉色更具分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紫商还想挣扎,“我们就是……”
“金复!”宫尚角直接唤道。
“属下在。”
“送客。”
“是!”
金复立刻上前,恭敬的挡在了宫紫商和宫子羽面前,伸手把二人引向门外,“紫商大小姐,羽公子,请。”
宫紫商目光扫过一脸冰霜的宫尚角,再看看笑的邪气的宫远徵,最后落在被宫远徵护在身后的孟极身上,她撇撇嘴,终究是没敢硬闯。
“好吧,那下次姐姐再来看你,给你带更好玩的!”说完,扭身走了。
“那我们先走了。”
宫子羽也忙端起托盘,对着宫尚角干笑两声,忙不迭地追着宫紫商的背影去了。
院门在金复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宫紫商和宫子羽小声的嘀咕。
院内重新恢复了独属于角宫的平静和安稳。
宫远徵松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扭头看着孟极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赶快回去认你的草药。”
他顿了顿,扫了眼桌上色彩鲜艳的九连环,“离这些东西远点!”
孟极缩了缩脑袋,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去继续扎在图鉴上埋头研究,只是那双埋在药典里的眼睛,仍然时不时不自觉的瞟向那九连环。
宫尚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石桌旁,目光深沉的掠过九连环,最后落在忍不住偷瞄的孟极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的在石桌上敲击,发出微不可闻的沉闷声响。
“明日……”
宫尚角声音沉吟了片刻,打破了园中的寂静,“你想和他们玩的话,明日我让金复把你送到商宫去。”
他声音听不清楚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安排,“但别玩太晚,入夜之前必须回来。”
宫远徵早就暗自算好了日期,正苦恼明天万一看不住孟极,被她撞到就不好了,现在哥哥这么一说,他便也顺着哥的意思补充道,“对,明天我就不陪你了,哥这边有点事情需要我。你去找她玩儿可以,但记住,不许碰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更不许被她带的疯疯癫癫的!”
孟极乖巧的点点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敏锐的感觉到了宫远徵一闪而逝的焦躁,和宫尚角看似随意安排下的紧绷。
“我知道了……你们有事的话记得喊我,有些事情我是可以帮上忙的。”
孟极大概是猜到了什么。
她来的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每过十五天他们就找借口支开自己,虽然直到现在孟极也不知道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情,但能让宫远徵这样重视,甚至连角宫所有侍卫下人都全部遣散的,无疑是关乎宫尚角的,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大事。
宫尚角眼神落在孟极额上那清晰许多的花纹上,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摇了摇头,语气是惯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无妨。”
宫远徵则侧头看着哥哥的脸,眼神中写满了关切和焦虑。明天……希望一切顺利。
孟极没再说话,低头又埋进草药图鉴里,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也罢,两人不说的话她也不好问,有需要时他们自然会提。只不过,她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如同旧尘山谷的薄雾般,悄然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