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萧瑶将纸团重新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自己口袋里,随即抬头望向舞台上方。
“在灯里是吧?”白若遥望着头顶大约十来盏灯,弯腰从地上依然在昏睡的黑夹克男人的外套上揪下了一颗纽扣,随后瞄准头顶的聚光灯,纽扣猛的从指尖飞出去,击碎灯罩后弹到了一边去,他再次弯下腰,将沉睡的男人翻了个面,开始继续揪他衣服上的纽扣。萧瑶看到后也开始效仿,将目标锁定在了穿着衬衫的高个男人身上。
啪,啪,啪,随着两人接连精准地击碎一盏盏聚光灯,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散落在舞台之上。
直到萧瑶打碎这半边的第三盏灯,一双白色的芭蕾舞鞋伴随着细碎的玻璃渣滓往下落。
她向鞋的方向跑去,但就在她要触碰到那双从灯里落下的鞋前,本在直直下落的两只鞋却突然以某种诡异的运动轨迹向一旁飞去。两人皆是一愣,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下一秒萧瑶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已然贴上了她的脖颈,而那双鞋稳稳地停在了空中。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她的后方逐渐显现出来,轮廓逐渐从透明变得清晰。
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十分紧张的女性。白若遥脸上的表情因这个巨大的「变故微微一滞,看清对方的容貌后他的嘴角又挂上了平日里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哎呀~是老鼠小姐呢”
女人像是没听出他话语中的讽刺,嗤笑一声,没作回应。
“刚刚我拉琴的时候,你藏在导播室里,对吗。”萧瑶淡淡开口,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却被她说的无比笃定。
女人嘴角的弧度扩大,喉咙深处倾泻出一声短促的闷笑,萧瑶整个后背贴近她,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
这似乎并不像是在害怕,更像是…在憋笑。
女人随即爆发出的近似病态的笑声验证了这点。
那把利刃依然抵在她的脖子上,甚至在身后的女性大笑时擦出了一条血痕,但尽管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擒住她肩膀的力度也没有放松一点。
“总算有个脑子好使点的了。”女人努力憋回即将出口的笑意,满脸嘲讽的望着对面的白若遥。“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白痴,和一个一天到晚笑嘻嘻的疯子,想都没想过吧?最后的赢家居然会是我。”
“别想着动手动脚,你也不想试试究竟是你救下她快,还是我割破你同伴动脉的速度更快吧?”
白若遥的目光扫过女人匕首下溢出的猩红,眸色冷了几分,出乎她意料的居然真的没再动作。
她看看萧瑶,又看看白若遥,又看萧瑶…循环往复,眼里带着中抓到别人马脚的兴奋
“小姑娘,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啊。”
…
“...哈?”
这是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白若遥今天第二次被哽到说不出话。
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猜测错的有多离谱,依旧我行我素的查看起刚到手的道具。
两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那个女人手中的白色舞鞋上,一行字缓缓浮现在他们眼前。
道具:「红舞鞋」
品质:??
功能:穿戴者速度,力量,防御力,恢复速度,提升至原来的十倍。
“卧槽....”即便是被挟持着,萧瑶也依旧在心里爆出一句国粹,这恐怖的功效,如果是放在了白若遥身上,他大概会直接飞升成为三体人,平等的和每一个黑塔boss友好交流。想到这了,她的嘴角有点不自然的翘起,但在这种场合下笑出声来似乎还是有点太过诡异,于是她轻轻深呼吸,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然后开始思考「红舞鞋」的出现对她过去所有猜测间的联系。
把这双白色的「红舞鞋」放进那个暗格,游戏就真的结束了吗?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她用眼神向白若遥示意,随后便任由身后几近癫狂的女性强行将自己拽到暗格边,在微微按压那块地板后,地板上的暗格就缓缓打开,那个女性低头俯视着暗格,嘴角笑意更浓,眼底的疯狂与期待几乎藏不住。,“好了,这场游戏我也是玩够了,就现在结束吧”
那双鞋被她扔进暗格,她想象中来自黑塔的机械音胜利通报却并没有响起。
“???”
怎么,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女人愣神的一秒,原本距离她十米开外的白若遥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她的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抵挡,却像一只破败的布偶一样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大脑因猛烈的撞击一片空白,几乎要失去意识,但肉体上的剧烈疼痛又让她无法彻底昏厥,
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
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喉咙涌上热意,一口混合着脏器组织的鲜血被女人呕了出来,鼻腔内满是血液的腥气。
但她的手中仍紧紧的攥着那双舞鞋的系带,不曾松开过。
白若遥轻巧的落在地上,仿佛刚才杀意沸腾,一脚把人踹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事吧萧萧?”转过头查看身后一只手捂着脖子的萧瑶。
她不语,只是摇了摇头,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流下,滴落在地上。搜寻再三后,她终于口袋里摸到了自己那一小卷绷带,拿起便围着脖子开始一圈圈缠绕。第一层绷带很快就别缓缓流出的血液染红,然后被第二层绷带盖上。直到这一小卷绷带都被她缠绕在脖子上后她才开口。
“没事”,萧瑶的声音有些沙哑,握着绷带的一头,另一只手艰难的在后颈寻找结头,随后她就看到一只熟悉的手从她手里接过了绷带的一头,绕过她纤细的脖颈,在她后颈处干净利落的下一个结。她伸手用手指去感受那个结的构造,两个细长的环状与拖出去的两条尾巴,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白若遥正站在她身后一脸满意的大量着自己的「杰作」,随着萧瑶转过身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黑夹克男人上。
黑夹克平摊在舞台的地板上,先是皱眉,眼皮轻轻颤动,片刻后才猛的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开的手指,原本握紧的匕首现在正躺在他身旁,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衣服上的纽扣都不翼而飞了。紧接着,那个运动服男人也悠悠转醒,他的呼吸急促了几下,随后逐渐平稳,身体似乎还有些僵硬。随后醒来的就是那对搭档中的高个子,矮个子,以及最后才醒来的符咒男,但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不远处的墙边的女性。
以及…
她手里的那双白色芭蕾舞鞋。
「红舞鞋」三个字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空气瞬间凝固了片刻。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双鞋上,神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得震惊。几人几乎不约而同地交换了视线,随后缓缓朝着那个女人的的方向围拢去。
那个女人甚至需要撑着墙才能勉强站立起来,她想张嘴怒骂面前这群趁人之危的混蛋,但胸口剧烈的疼痛感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就算勉强张开嘴也只是吐出另一口血。
她想要想出个什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好办法,脑子却只是叫嚣着好痛好痛,甚至感觉痛到视线都开始模糊,甚至连手里的「红舞鞋」的边缘似乎都看起来有些模糊了。
等等,
卡住的大脑好像因为这个念头清明了一瞬。
对啊,
她还有红舞鞋。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蹲了下来,用力踢掉了自己的鞋子,当众人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时,那双白色舞鞋已经被她松松垮垮的套在了脚上。她的眼神一滞,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整个人卸了气一般瘫倒在地,舞鞋的丝带缠上她的小腿。
久违的黑塔播报再一次响起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红舞鞋的开幕式”
“任务提示:在舞者舞蹈过程中,请不要触碰舞者,否则后果严重。”
“通关条件:待舞蹈结束后便视剩余玩家为通关。”
空气一瞬间凝滞,众人屏住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突然猛的站起的女人身上。她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却在此时挺得笔直。她优雅的抬手,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只脚轻轻踮起,摆出了标准的芭蕾舞起手姿势。明明在穿上鞋前她连站立都困难,如今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动作流畅的开始舞动。一步,两步,她的脚尖划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着舞步向舞台中央移动。
这就是「舞者」
所有人都开始慢慢后退,尽可能的远离,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随着舞蹈到达高潮,舞者开始旋转,速度愈发惊人。上一秒她还在舞台中央,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了符咒男的脸上,他本能想要后退,但身体却没有快过那个女人的十倍速度,腹部被芭蕾舞鞋的鞋尖拂过。他没能发出尖叫,甚至连惊恐都来不及浮现在他脸上,随着“咔哒”一声,他的脖子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倒下,没了动静。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萧瑶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舞者优雅流畅的动作线条。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跑”后,所有人四散逃开,而舞者直直冲着那个高个子男人飞去,她甚至看见那个舞者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又突然出现在高个男的面前,指尖轻轻点到了他的额头。
萧瑶和白若遥相视一眼,迅速冲向后台的门,但那扇门却并没有和前几次一样在她握住把手手腕微微发力后打开,白若遥甚至用力的踹上了一脚,但这扇破败不堪的门此刻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打开,把他们这两只鸟儿困在了剧院的牢笼里。
与此同时,高个子男人还在四处狂奔,出乎意料的,在被舞者触碰后他只看到对方的手向他的脖子伸来,但他在危急关头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救了他一命,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摆脱一直追在自己身后的舞者。
他的搭档紧跟在后,嘴里急促地念念有词,不断从袖中射出银针,将他,舞者却不为所动,只是机械地继续舞动,眼神空洞,银针在她周身飞舞,划破她的皮肤,有些甚至扎进肉里,但她像是没有任何知觉一般,只是进行着她的独舞,偶尔消失在视线中,并在高个男人的右手边出现,继续向他的方向移动。那些划破的伤口在短短几秒内就已愈合。
“该死的。”高个男嘴里骂道,已经有些精疲力劲。他必须尽全力奔跑,稍有不慎就会被身后舞者的脚尖或是手碰到,成为下一个牺牲者。他的目光扫向舞台边缘,正好看见白若遥和萧瑶在后台门前徒劳无功正准备离开舞台,心中灵机一动,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怎么办?祸水东流
他咬了咬牙,猛然转身,向台上二人冲去。白若遥在看到高个男子冲来的那一瞬间立即眼神一变,闪身跳下了舞台,回头却发现目前为止和他一直都算默契的萧瑶这次却并没有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而是跳到了右后方的三角钢琴后面。
高个男人果断选择向萧瑶猛扑过去,面部表情逐渐狰狞。他还有救,只要把她扔到自己身后,那么「舞者」肯定会碰到她,那到时候她追杀的就不该是自己了,他还可以活下去。他不会死,他不该就这样死。
“噗嗤”
血肉被剖开额声音在距离萧瑶不足一米,她眼睁睁看着「舞者」手指死死挖进男人的喉管,从枢椎直直洞穿整个气管。
因为声带被撕裂,他只发出了一声如同破风箱被拉动般般破碎的喘气声,便因为「舞者」手臂的抽离,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萧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面前漠然举起双手继续起舞的舞者。
男人临死前极具冲击性的那一幕像是倒带的电影,反复在她脑海中重播:
粘连的皮肉被破开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黏腻声音;喷溅在脸颊上,尚存一丝热度的血液;还有从他颈间汩汩流出的刺眼的红。
一切在那只惨白的手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她不敢有一丝松懈,紧盯舞者的动作,时刻准备好和她周旋。下一秒,那个苍白的身影消失在她视野范围内。
萧瑶心跳漏了一拍,猛的闪到钢琴另一边,险而又险的的躲过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舞者的脚尖。
她的手在躲闪时按在了琴键,让那架黑色的钢琴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难听的不和谐音组从后方响起。
舞者依然跳着舞,缓缓跳向了其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