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芷溪,嗯……有一个青梅竹马,只是小时候就一起玩了没几年,沈氏小少爷就出国了,后来我对他的印象慢慢地淡化了。
16岁那年,应老妈的一个电话,我收拾收拾东西接着就从一中回了家。
看着别墅面前站着的三人,那一瞬间我是懵的,不为什么,只因为其中一个是我方姐。
“这是我儿子,沈忆南。”方姐将儿子拉到身前,向我介绍道。
“沈忆南”三个字像颗被遗忘很久的玻璃弹珠,突然从记忆深处滚出来,撞得我耳膜嗡嗡响。
眼前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比记忆里高出太多,眉眼轮廓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变得清隽锋利,可那双眼睛……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槐树下,他举着只断了线的风筝冲我笑,眼里也是这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亮,像盛着夏天的碎光。
是挺好看的。
但是进屋聊了几句后……
帅是帅,但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犯贱哈。
方阿姨端来水果时,正好撞见我们对视,打趣道“看看这眼神,哪像多年没见的?阿南出国前总念叨你,说溪溪扎羊角辫的样子最好看。”
我注意到他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拿起颗草莓塞到我手里“妈,别乱说。”
草莓的甜汁在舌尖化开时,我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记忆,好像正顺着这股甜味一点点清晰起来。原来有些存在,不是真的被遗忘了,只是被妥帖地收在心底,等着某个重逢的瞬间,重新鲜活过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沈忆南的白衬衫上,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正低头听方姐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我看着他,忽然期待起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小时候总抢我糖吃的沈氏小少爷,回国后的第一面,就已经让平静的生活,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后来他告诉我,他也进了一中,原因呢,是……为了我。
一次去他家找他玩,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小时候老院墙外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忽然开口“你贴在窗台的那只纸船,我临走前收起来了。”
我猛地抬头。那是小学三年级的雨天,我折了只歪歪扭扭的纸船,上面用蜡笔写着“沈忆南不许走”,偷偷放在他家窗台。后来他真的走了,我以为那只船早就被雨水泡烂了。
“现在还在我书房的玻璃罐里。”他看着我,眼里的光很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像一下子拉回了十年前的夏天。那时候他穿着蓝色背带裤,蹲在槐树下教我叠纸飞机,说等飞机飞起来,就能把愿望带到英国去。我当时偷偷在飞机翅膀上写了“想让沈忆南回来”,结果那飞机刚飞出去就一头扎进了泥坑。
“这次回来,不走了。”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却让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妈妈端着果盘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以后你们俩又能像小时候一样作伴了。对了,周末你俩可以一块学习,互相进步嘛。”
我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沈忆南已经剥好一颗荔枝递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温度比荔枝还烫。“合作愉快,芷溪老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我接过荔枝,果肉的甜汁在舌尖化开时,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蒙尘的记忆,好像正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一点点擦亮。或许就像方姐说的,有些缘分,绕了十年,还是会回到原点。
从再次见面的那一眼起,我就有种预感,而那个总爱欺负我的沈氏小少爷,这次回来,似乎要在我往后的日子里,掀起不一样的波澜了。
不过,如果波澜指的是我吵架时音量检测器发出的警报声的话,那我很会预感喽。
虽然经常吵架,但我们两个之间的好只有对方最清楚,在彼此心中的位置也从来没有变过。
看着操场上肆意奔跑的他,我还是会忍不住给他加油,看着和他剧本上有的双人戏份,我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学校艺术节要排《罗密欧与朱丽叶》,不知是谁提议让沈忆南演罗密欧,我被老师推去当朱丽叶时,他在台下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
“芷溪同学,”他凑到我排练的后台,手里转着支笔,语气欠兮兮的,“等下演到 balcony scene(阳台戏),你可别笑场。”
我攥着剧本瞪他:“谁会笑场?上次排《雷雨》,不知道是谁念‘蘩漪,你不该这样’时,把台词说成‘芷溪,你别抢我辣条’的?”
他噎了一下,耳尖又红了,转身去搬道具时,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真正排到阳台戏那天,夕阳把排练厅的玻璃窗染成金红色。我站在搭高的台子上,低头看他仰头望过来的样子——他没穿戏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可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像小时候槐树下看我的眼神,又比那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朱丽叶,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他念台词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尾音轻轻颤着,像是真的藏着满腔的情意。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我忽然想起上次运动会他跑一千米,冲过终点线时也是这样仰头看我,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眼里却带着笑,说“看,我赢了”。
剧本里写着罗密欧要亲吻朱丽叶的手,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忽然抬眼朝我眨了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快得像羽毛扫过。
台下传来同学的起哄声,我慌忙别过脸,剧本上的字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他刚才的眼神在脑子里打转。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转身时故意撞了下我的胳膊“大小姐脸红什么?戏里的。”
“要你管!”我咬着牙反驳,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得发慌。
后来艺术节演出那天,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念独白时,全场的掌声差点掀翻屋顶。谢幕时他没跟其他演员一起鞠躬,反倒径直走到我面前,在满场的欢呼声里,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忘说了,朱丽叶,你今天比月亮好看。”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追光灯,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举着断风筝冲我笑的样子。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能轻易让我的心跳乱了节拍。
散场后在后台收拾东西,他忽然塞给我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只折纸船,船身上用钢笔写着“沈忆南不走了”,字迹力透纸背,像要把这十年的等待都刻进去。
“幼儿园那只太旧了,”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给你补的。”
窗外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混着舞台上未散的脂粉气,像把整个夏天都揉进了空气里。我捏着那只纸船,忽然明白,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那些故意惹我生气的瞬间,不过是他藏了十年的笨拙心意。
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大小姐,下次吵架,音量小点,别真把警报器吵响了。”
我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盛着漫天的星光,和十年前槐树下的碎光慢慢重合。
“知道了,阿南。”我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谁让你总先惹我的。”
他也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些。
不过说起来呢,我见过的最傻的人也是他。哪个好人用手砸教室的玻璃门啊,都流血了,还不疼吗?
他转过头笑着看我“因为我要带你逃出去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后背很宽,隔着湿透的衬衫,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刚才砸门的时候,我也怕疼。”
我笑出声“那你还砸?”
“因为着急啊,”他脚步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看你表情那么痛苦,我心都慌了。”
晚风带着雨后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竟意外地让人安心。我看着他,突然明白,这个总爱惹我生气的沈忆南,这个会用手砸玻璃门的傻子,其实早就把“保护我”这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直到现在,我才完全明白,那就像小时候抢我的糖是为了让我追着他跑,演罗密欧时碰我的手是藏着没说出口的喜欢,砸破玻璃门的瞬间,是他笨拙却滚烫的心意——比起自己会不会疼,他更怕我受一点委屈。
“阿南,”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这么傻了。”
他背着我,脚步轻快了些,声音里带着笑“那得看情况。”
比如,看你是不是又需要我来救场啊。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也是个下着雨的日子,和当年他砸破玻璃门的那天很像,只是雨势温柔了许多,淅淅沥沥打在老宅的槐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带我回了小时候住的老家属院,墙根的栀子花还在开,香味漫过斑驳的砖墙,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他牵着我的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还留着我们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身高线,他的那条早就高过了我的头顶。
“还记得这里吗?”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眼里的光比雨后天晴的太阳还亮。
我看着他指尖划过树干上的刻痕,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在这里跟我比身高,每次输了就耍赖,说“明天我肯定长得比你高”。那时候的他穿着蓝色背带裤,辫子上别着小发卡的我总爱追着他跑,槐花落了满身,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的瞬间,钻戒的光映在雨丝里,闪得人睁不开眼。可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盒子底下垫着的那张泛黄的纸——是当年我扎羊角辫时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溪溪最可爱”,字迹稚嫩,和他现在钢笔写的“沈忆南不走了”有着奇妙的呼应。
“溪溪,”他的声音有点抖,手心沁出了汗,却把我的手握得很紧,“从五岁那年在这儿抢你第一颗糖开始,我好像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总惹你生气,总爱跟你吵架,还不小心把你等了好久的草莓蛋糕给打翻了。”
我忍不住笑,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可我做过最对的事,”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就是出国那十年,没把你忘了;就是回国后,死皮赖脸地跟着你进了一中;就是不管吵得多凶,都没舍得真的离开你。”
雨丝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碎钻。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掌心那道当年砸玻璃留下的浅疤,在雨里看得格外清晰。
“小时候在这儿说要当你的骑士,好像还算数。”他笑了笑,眼里有泪光,“那现在,骑士能不能申请升级,当你的丈夫?”
“沈忆南,”我哽咽着开口,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过他掌心的疤,“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抢我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傻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雨还在下,槐树叶上的水珠滴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快要化开。他站起来把我拥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那以后吵架,音量能不能再小点?毕竟以后家里可能要装真的警报器了。”
我在他怀里笑得发抖“那得看你还会不会犯傻。”
“为你犯傻,一辈子都愿意。”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而且这次保证,再也不砸玻璃了。”
雨停的时候,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槐树上,也照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我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想起他送我的那只折纸船,想起《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台词,想起那个雨天他湿透的后背。
原来所有的兜兜转转,所有的吵吵闹闹,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傻气和温柔,都是为了这一刻——让小时候抢我糖的沈忆南,变成能陪我走一辈子的沈忆南。
老槐树下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像在为我们唱一首冗长的歌。歌里有十年前的纸飞机,有舞台上的月光,有砸破的玻璃门,还有他掌心永远为我发烫的温度。
而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会继续吵吵闹闹,会一起把新家的窗台摆满栀子花,会在某个雨天想起今天的求婚,然后笑着说“你看,我们果然没骗对方。”
毕竟,从五岁那年槐树下的第一眼起,我们的故事,就注定要写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