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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孤纵无恩典,你不能偷。”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清和节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冲毁了澹州的十数座盐仓,从江南调去赈灾的盐已经运到了半路,朝野却都传那位新上任的府台对甚嚣尘上的私盐明里抚剿并施,暗地里早已私分了官府的盐引,甚而私盐的买卖都做到了我的封邑上。消息一经走漏,不待圣上开言,那些咋咋呼呼的御史们早已将澹州知府参得体无完肤了。

这一两年我为了充实内库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私盐的生意我从来都晓得,也早早就授意林若甫联络地方,分了一杯羹。

“听说这一场风下来,官盐毁了十二万引?”

天色阴沉,半卷的帘纱透着轩窗一角冷青的残云,隙缺里裂出一纹淡薄的金明,欲雨还晴,闷溽倍常。我抚鬓歇在长榻上,低头就着承乾递来的银匙咬了一口蜜渍的白桃,沁甜的汁子缓缓漫过喉根,聊解心口的烦热,我哼笑一声:

“这风怕是百年难遇罢。”

余光瞥见承乾低头默默将我余下的半块白桃送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细细地咀嚼着。这孩子有个毛病,爱捡人吃过的,不管是案头抿了一口晾了半日没想不起来的玫瑰露,还是浅尝了一口搁在榻边预备午憩起来就着账簿吃的酱鸭子,一转过身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起初我还讲他,后来回数多了,渐也由他了。其实我心底里并不很介意这种事,毕竟孩子不挑食,随他爹爹——这是好事。

我就不行。小时我不爱吃的,总有哥哥替我吃,吃完他还要洋洋自矜地表彰一句:

“你看哥哥,哥哥就不挑。”

是以我逢人便说:

“我哥哥什么都吃。”

尤其是和我一样挑食的人,比如叶轻眉。

我阖上眼摇摇头,试图摔去那些影影绰绰的回忆,只将眼光驻留在眼前的方寸天地,低声自语:

“该收网了。”

窗外的树上踏过一只云雀,枝叶震颤招展着,却等不来一丝风声。

“姑姑,今日策论写什么?”承乾跽坐在榻侧,一如既往将背挺得笔直,扬起脸来,眸光里透着一股清澈。

“哦,君国之利。”我说着垂手抚了一把他脸颊,柔声嘱说,“写毕照旧请林侍郎指点。”

承乾搁下汤盏,抱着书卷起身照旧工工整整地对我施了一礼,谨步退了出去。

会林珙午歇起来,拾掇起书簿要去宫学,临出门来与我见礼,我柔柔地唤了他一声:

“珙儿。”

我扶鬓缓缓坐起,他会意走来榻前扶我,挨着我坐下,我温目看顾着他,沉吟片时,揽着他的肩轻轻抚了一回,问道:

“若是……爹爹做了错事,母亲责罚他,珙儿会怪母亲么?”

林珙稚气的面容上登时露出警觉与不安,他手掌扪紧了榻缘,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似在做挣扎,凝默少顷,他紧蹙着额抬目看向我:

“母亲做事,必定有母亲的思量,珙儿身为人子,没有嗔怪母亲的道理。”

我听着这与他年纪心智全然不符的老成应答,低眉莞然,抚着他颈后俯身凑至耳畔轻声道:

“母亲只是想知晓珙儿所想,不碍的,心里纵怪,也没有关系。”

“爹爹怎么了?”他垂头靠在我怀里,似乎事先已知道了什么,一反往素的唐突莽撞,又软声试探着问我,“母亲会生爹爹的气么?”

我愣了一下,方缓缓答说:“噢,当然不会了。”心里思量着是谁走漏了风声,拊了拊他肩,幽声一叹,“好孩子,上学去罢。”

看他背影远去,我才吩咐小黄门:“看着珙哥儿,瞧瞧他在学里会些什么人,说些什么话。”

风雨将至,墨色吞云,天光悠悠沉黯了下去,侍女打起帘子走进来报说:

“殿下,圣上遣人来,说请您过去一趟。”

我的辇舆停驻在御书房外之时,举眉正撞见林若甫冠带已去,衣衫单薄,肃然正跪于丹墀下,长风吹起他散乱的鬓角,许是光照的缘故,不知何时竟已染了薄薄的霜色。

“长公主。”

裙尾扫过青石,听见他沉声一唤,低眸瞥见他那双愁胡似的眼,一如往昔深深湛湛,我目色冲和无波,温淡道:

“若甫,孤与圣上恩典你的,才是你的,孤纵无恩典,你不能偷。”

“长公主在说什么,臣不明白。”

“不明白?”凛风扯起他鬓发,摇摇颤颤,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抚着他的脸庞轻轻道,“是啊,痛不在自己身上,怎么会明白呢?”

丹墀上响起细碎的跫音,侯赢弓着背小步跑来:

“长公主,陛下唤您进去呢。”

“知道了。”

天色幽晦,书房里并没有点灯,我哥哥盘腿踞在榻上,提着一本长长的奏章,似觑非觑,活肖一只窥伺猎物的野狼。

他不动声色地略抬起目梢打量我一眼,挥挥袖止了我的礼,我走到他近前,宫人不知何时退了出去,他拍拂着榻上的竹簟,示意我坐。弹劾的奏章铺陈在案,我扫了两眼,仿佛是将将见到,露出讶异之色,便听他问:

“云睿,此时没有别人,你同哥哥交个底,这回林若甫的事,你知情么?”

“臣不……”我的眼光于“勾连地方”“虚报折损”“私分盐引”“私盐牟利”条条罪状的字行间穿梭往来,揭开面上的一本,朱笔划过的一行端楷赫然入目:“暗通军机,与武将许连山……”

我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乱了,呼吸也一时急促。指尖颤抖着抚过这几个染了朱猩的墨字,我扬眉顾向天子,摇了摇头:“陛下,这是诬告!”

“朕只相信朕看到的。”他说着,将两封信函拍在案上,值我心慌手忙之际,他将手掌拢于我肩头,微微倾侧下身来,语声和煦倍常,仿佛是耐着性子:“睿儿,你若是想知道西南的战情,大可以来问朕,你何必……唉……”

他温热的鼻息略过颈项,衬得窗隙里渗来的薄风亦凛冽得透着几丝杀气。我目色一沉,蓦地凝成一股森寒的锐意:

“与臣何干?”

“林若甫和许连山可都是你的人。”

“我的人?他们脸上写我名儿了?”我迎上他的狐疑的眼光,目意一窄,亦试图从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中探出点蛛丝马迹,“凡事要讲凭据,还是说——陛下早就想杀臣,欲加之罪——”

他似乎被我问得有些尴尬,别过脸去牵着唇角干笑了两声,而后温色看向我,附耳道:“这些事若是你做的,朕——不予追究。”

“若是他们呢?”

“西南战事吃紧,许连山暂且不动;至于林若甫,依律交刑部,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或许——能留个全尸。”他与我贴得那样近,大抵也窥见了我襟口的起伏,奸黠一笑,“怎么,你怕了?”

“全尸?”我冷笑了笑,“便宜他了。”

“你还记恨他?”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肩颈悠悠抚至脊背,“那你——还恨不恨朕呀?”

“陛下治臣子的罪,问国法便是,何必问臣的私怨?”

“诶——国事说完了,与你话一话家常。”他重将我揭过的那本奏章摆正于案,“你说暗通军机的事与你无关,那私盐之事——你便是认了?”

“臣……”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不由语塞,只一脸嗔忿地看着他,冷风漫进来,才渐渐感到一阵悚然的后怕。

“你认不认?”

“我不认。”我推开小案,别过脸没有看他。

“好吧。”他靠回凭几上,真若闲话家常一般,“朕要与你坦诚一件事,太后赐婚的事,是朕做主瞒下的,林若甫同你一样,他不知情。”

我心头大震,回目定定地看着他。

“当年他一意要辞官,随你远游,是朕同他说,以朕对你的了解,不出一年半载,仍要归来,是以你需要一个人——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留在京中,替你把握朝中的风向……”

他笑颜和澹,仿佛早春初阳化开冰水的温柔,温柔之下,我却体贴到了毒蛇吐信似的阴幽,他说完了话,静静地观窥着我面容情神,一寸一寸,好像直要勘到我心底里去。

“现在呢,要不要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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