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概:皇额娘她吸了推娘娘!她吸了推娘娘!)
“云睿,不得无礼!”
我蹑着云履迈出殿外,身后追来一声悠沉的低喝,我回眸一顾,但见他安坐堂上,低眸拾起案头的茶盅淡淡抿了一口茶,神情闲远,只余光里露出几分明觉的精敏,微微透来。
殿外守候宫人目遇我手持的天子剑,纷纷避让,侯赢惶忙跪在殿外请示,待我走下玉阶,才小步缓缓地跟了上来。
我坐上天子的御辇,按剑扶座,吩咐说:
“去椒房殿。”
我手里握着哥哥的剑,一步一步攀上椒房殿外的长阶,陈萍萍的黑骑为叶轻眉复仇的那个夜晚,我舅舅的头颅便裹着血沿着这道玉阶一级一级滚到了青砖地,皇后的哭喊声震透了灯火通明的殿宇,只有她的眼前是一片血腥的浓暗……
我提剑,毫无阻滞地闯进大殿,值守的宫人恭身屏息,鱼贯退避,殿中弥漫着浓郁的烈酒香味,混着衰木沉朽的气息,只见表姐阖目端居殿上,沉凝幽静,像一尊庄严的塑像,见我来了,她缓缓睁开眼,一双幽深的凤目端端定定地落在我脸上:
“李云睿,你想杀我?”
“姐姐——”
我勾起唇,这样唤她,一抹游丝似的冷笑若隐若浮。许多年前我也是这样唤叶轻眉,那时我以为她会嫁给哥哥,坐在如今表姐坐的这个位子上。表姐借舅舅的手杀死了叶轻眉,范建又杀死了舅舅,冤冤相报,我却还不足——我这样唤她,仿佛是在提醒她那笔旧帐,又诡异从这个称谓里榨取出一丝向叶轻眉“复仇”的快慰。
“姐姐——嫂嫂——皇后娘娘——”
我似乎将她幻视成了叶轻眉,每唤一声,便朝她迈近几步,剑锋挺起,直直逼近了她的咽喉。
她望着我,倏然冷笑一声:
“你会使剑么?”
纤白的颈项仿佛嗅到了剑刃地寒意,极微细地颤栗了一下,表姐目光微微收窄,露出几分蔑意:
“你不像她。”
她刀刃般锋锐的双眸透出凛冽的寒光,从容道:
“云睿,你很可悲,全天下的女人——除了你——都可以嫁给皇帝,为他生子,谋算我与太子的位置——如果只是这些,当年恐怕她就赢了,你我于她,皆如蝼蚁一般。偏她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她谋算的,是比圣上还高、还重的位子……我知道你喜欢她,可——你到底是你哥哥的妹妹,你,成不了她。”
言至此处,我持握剑柄的手巍巍抖了一下,她打鼻里逸出一声冷哼,我重又执稳了剑,沉喝:
“我今日是为了李承泽!”
“为了——老二?”她没有显露出太多意外,反又笑道,“这一点,你却像她,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圣母,便可以照拂所有的人——自古首鼠两端、朝三暮四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反唇相讥:“你谋害皇嗣,可曾想过自己的下场?”
“想过。”剑锋又逼近几分,许是被芒锐刺痛了眼,她又缓缓眨了眨目,重又紧凝于我,“我为了我的儿子,死,而无恨。你说你是为了老二,但,你有证据么?那个小黄门死前可是口口声声喊的可是你的尊号。这宫中只有圣上和太后有权力处死我,你如今手持天子剑,身临椒房殿中,但是李云睿,杀我——你敢么?”
“有何不敢?”我晃了晃手中的剑,“小时候哥哥便对我说,只要是他有的东西,都可以与我同享,他的权力,也可以分给我,你不过是太子的母亲,皇后,你越界了。”
她又笑:
“他是你的哥哥,可以纵容你,他能由着你拔剑,他能由着你杀人吗!”
“你说我未必敢杀人,但是你——必不敢死。”我紧紧睇着她的眼眸,笃定道,“我无夫无子,孑然一身,我怕什么,呵,我还怕什么?”
她眼里忽然蓄了泪,含而未堕,只随一声凄厉的哭吼夺眶而出:“那你还等什么,动手啊!”
我并不欲真的伤她,心头一冷,低头叹了一口气,将剑略往回收了半寸:“表姐,你……犯不上这样疑心的,陛下春秋正盛,你杀了一个,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子子孙孙,除却上一回病中糊涂,他爱太子之心,其深远非寻常父母所能料,我也护着太子的。承泽……毕竟还是我们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心狠?”
“我心狠?李云睿,你手里染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没有数?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惺惺作态指摘我心狠?”她乜目呵笑一声,冷声幽幽道:“磨刀石磨得久了,还不晓得将来谁是石,谁是刀呢!”
话一脱口,回响于空旷的大殿中,余音绕梁,恍如振铎之金声,搅得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极轻,但足够让她听得真真的。
她破涕为笑,扶着凭手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案桌步步朝我靠近:
“你日日跟着他,竟是个傻的,本宫早与你说过,那个人,是没有心的!太子也好,老二也罢,包括你我,都不过是他稳固江山的工具,你不会不知道老二的小字是‘石头’罢?太子好比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如今他嫌其刃不利,老二便是他养来砥砺太子的磨刀石!这一回急病之中易储,他可曾想过将来老二的处境?这样的一块可夺可弃的石头,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他没有心,我的儿子还有心!他是个人!他重情义!今日李承泽若死了,乾儿能多活几年,他活着,只怕将来都是个死!”
我不是没有猜疑过哥哥对两个孩子的用心,只是我从来不敢深想,那一声声温情脉脉的“小石头儿”背后,原来藏着这样狠毒的心肠!我早该料到……我早该料到……
“不……不……”我摇着头。
我举剑抵着她的心口,她进一步,我退一步,最后逼到了墙根,我含泪痛呼一声:“不能够!”
话音才罢,白刃便如霜风电影刹那而过,俶而一剑削过手腕。
“当啷——!”
染血的寒剑跌堕金砖,我满掌的鲜血涂在椒房的画壁上,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于地。
“嘶——你……”表姐掩着口,仿佛也感觉到了痛,她这方定住脚步,满目惊愕地怔在原处。
“姑姑!”屏风后慌慌忙忙地跑出来一个孩子,步履因惊惧竟然有些蹒跚——是承乾——他一直躲在那里,暗暗窥视着我们的争锋。
他解着腰带蹲下身来,一圈一圈紧紧缠裹住我的伤口,一壁缠,一壁泪珠止不住地抛闪,一壁又扯着嗓子朝殿外高声呼喊:
“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啊!”
我望着承乾,目中的锐意渐渐减退,我微微喘息着摇头宽抚他:
“姑姑没事,是姑姑不小心……”
我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开来,索性伤口并不深,没有大碍,太医处理过后,表姐与承乾默默陪着我回到广信宫。
我哥哥坐在窗边,静静地翻看一卷古籍,清风拂过,窗外花叶湑湑,映他身形,静美如画。我捧着已经擦拭干净的剑,折膝跪拜,奉还与他。他垂眸睨我了一回,接过剑,“锵”地一声收回鞘中,抬手欲打,却只是于半空中僵了一晌,便缓缓垂下来拍了拍我的肩,温道:
“下不为例。”
眼梢一瞥我腕间的缠带,便问:
“手脖子怎么伤了?”
随后,令表姐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李承乾拱手肃拜,膝行上前,每一步动作都合乎仪节、深符律度,他声若学簧,字字清历:
“禀父皇,母后与姑姑相争,情急误伤了姑姑,求父皇宽恕!儿臣——愿代母亲受过!”
童稚的嗓声如一道惊天的轰雷劈在了广信宫里,三双眼睛如炬如焰紧紧地凝驻在这个孩子身上,我倒吸一口冷气,蓦然觉得胆寒,又举眸睇向哥哥——
他的眼光最先归于平寂,却多于平寂——他的神情总是丰富的、富于感情的,并不那么无聊,以至于我总是忘记他原来并没有心。终于——此刻他看承乾的眼神里流逸出久违的、纯粹的欣慰与激赏,像一个真正的的慈父那样、像一个真正的慈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