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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你骑在马上——终究是不好看”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心疼李承泽一秒——我女儿回来发现天都塌了)

我张口还欲辩驳些什么,哥哥握在我肩峰上的手掌却倏然紧了一紧,我觉得痛,举眸迎上他的神情,微微拧了眉,他微微倾身,抚着我的背,温热的气息淡淡拂掠耳畔,声意柔缓,却说着极严厉的话:

“云睿,你说话做事,要留余地、讲体面,否则——弄得彼此都不好看,嗯?”

他像是在哄我,为了哄我,已经耗完了全部的耐性。

“臣知道了。”我轻轻应了一声,翕闪着睫默默垂下头。

他顿了顿,这才又捡起承乾的话头:

“太子,阖宫上下皆对朕盛赞你的仁孝,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今日可见,众人所言不虚。不过你要切记,仁孝亦当有锋芒,这点多学学你姑姑。身为太子,身,非你一人所有,代人受过的话,朕不愿再听到。”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哥哥略一颔首,拾起书卷,倦淡的声意里透着厌烦与轻率:

“至于皇后,近日事端频现,可见治宫不严,禁足三月,太子便继续养在广信宫。”

表姐远远地叩了头,便欲告辞,广袖徐徐舒展,他鼻头忽然颤动了一下,继而微微皱眉,又补了一句:

“喔,饮酒乱性伤身,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此——还是戒了罢。”

表姐施礼的动作僵在半空,便这般跽在原处,岿然不动,我哥哥自顾自地翻了一页书,仿佛她已经不在殿中,到底承乾看不下去,为了缓解这僵持,忙顿首道:

“陛下关怀,母后感激莫名,非……非言语所能尽,儿臣——代母后谢恩!”

尴尬的气氛没能得到一丝改善,书页翻卷的声音却透了凛意:

“太子,既然你这么喜欢代人说话,便跪到廊下去诵一诵今日夫子传授的文章。午膳不必用了。”

见太子被唬得愣在那里,他厉声催促了一句:

“去!”

伴随着承乾畏葸惶忙地退出殿外,表姐俯身沉沉地叩了一记头,嗓声含着颤栗而克制的泣音,却铿锵有力,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臣妾谢恩!”

她说罢,便循礼告了退。他们夫妻十余年,已有七八个年头不打照面了,此番碰在我宫中,也是各说各话,彼此不肯分半寸目光予人。

我一言不发,呼吸声却骤然变得沉促,不待圣上发话,起来转身便走,我哥哥却唤住侯赢,满是不悦:

“教你跟着长公主,怎么由着她闯出这么大祸?你自己去宫正司,领二十下板子吧。”

我背着身猛一顿足,狠狠吸入一口气,便摔门而出,恰遇见下学归来的承泽,他一脸茫然地望望跪在廊下背书的太子,又望望一脸怨怼之色的我,怔怔问道:

“姑姑,这是……怎么了?”

我尽力平抑了愤懑,和软下声色,拍拍他的背,温道:

“没什么,进去小心着陪你爹爹说说话吧,啊。”

承泽吞咽了一口唾沫,精神霎时变得紧绷,僵在石阶下伫立了片时,方回头探向将要走出院子的我:

“姑姑……不用膳了?”

几日后,承泽仍旧搬回到他母亲淑妃那里,之后的日子里,哥哥不再对他避而不见,他也沉浸在父爱失而复得的美妙幻影里,有时我想,我若没有送走婉儿,有个女儿,他们是不是能些微正常些,然而我觑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好像活得越来越像个疯子。

我不再需要表演,仿佛我生来就是这般肆意张狂,当我迷醉于权力带来的快感,便渐渐分不清爱是什么,是那些才子佳人柔情蜜意的华词丽赋,还是他所给我的真实的、庞大的、没有边际也没有规则的权力?

为什么一定要有心才能爱呢?

诚然,他是没有心的,可怎么能说他不懂得爱,又怎么能说他不够爱我?

宰相的案子查了许久,许多陈年旧事也被翻寻出来,白鳝连尾一般,一件牵扯着一件,便一直拖到秋后才问斩。

行刑那日我骑马来至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相府阖家几十颗头颅齐齐滚落黄埃,发出轰然的巨响,仿佛是我哥哥于棋坪上信意张开了手掌,那黑白混杂的棋珠便铿铿啷啷地散坠玉盘……天空黑云密布,像收紧了网,我忽然感到脸颊上一点灼热,提袂擦拭,却是殷红的腥血……我看见宰相那颗硕大的头颅被挑起来悬在木梁上,那双曾经洞察朝局世事的黝深的目圆睁着,似乎依然望不穿底,似乎依然足以令人震怖……我望着观刑的臣子们面上难以掩饰的不安,忽然觉得,成为一个哥哥愿费心思杀死的人,好像也很不错。

人潮散去的时候,淡淡秋风里裹着化不开的腥气,风也沁着寒,林若甫的马车忽然停驻在我对面,他缓缓拂开车帘,那双惯于审时度势的眼睛望过来,带着一种深沉的、长者般的忧虑,对我拱手施了一礼,我亦颔首回敬:

“贺林相高迁了。”

他深深睇了我一回,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这个疯女人寻见我少年时与他闲庭信步、谈诗论赋时那张明媚欢喜的脸,他定了定神,忽然道:

“要落雨了。”

“喔。”我望望天穹,西风垂散了鬓发,我引缰缓缓调转马头。

他低沉的声音穿透不算远的距离,带着一丝不赞同,却又奇异地混杂着关切:

“睿哥儿,你骑在马上——终究是不好看。”

我回眸轻轻哼笑一声,策马悠悠地行远了。

行至半途,宫里的女史来报,说太后在广信宫等我。我骑马穿过太极宫前的御道,天色已然昏沉,风雨潇潇,不及下马换辇,便一路疾驰到广信宫。

母亲独坐在西窗前的玫瑰圈椅里,肃风催折之后窗外日渐萧疏的翠色在雨色里娑娑摆动着,母亲微微垂着头,青年时坚挺秀直的脊背也现出伛偻的老态,我褰裙匆匆跑上殿,披着一身濛濛水雾,折膝叩拜:

“母亲……”

黯淡的光影投在金砖上,缓缓起落,褶裙下深色的绣履步步移近,停驻在我面前,我眼观鼻、鼻观心,端拜不动,倏然——嘀——嗒——一颗裹着淡淡脂香的泪珠抛滚于我面前,渗在冷硬的砖里。

我怔愕地微微抬起脸,不可置信地轻轻唤了一声:

“母亲?”

“你肯舍命保太子,从前——是孤小瞧了你。”

母亲的嗓声轻软,我却觉得脊骨发寒,折腰再深深拜了下去。

“云睿欺瞒太后,自觉惭颜愧见母亲,求母后降罪!”

殿内静默,只闻窗外风雨声,良久,她才淡声道:“孤怎么敢治长公主的罪?” 她顿了顿,鸠杖轻点地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如今……手底下攥着些什么?内库的银子淌成了河,朝堂上文官清流的舌头,也快被你捋顺一半了吧?这京都的风向,倒是转得比孤这老婆子预料得快。”

我心头一凛,伏得更低,额角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

她哼了一声,极轻,带着淡淡的疲惫:“太子这次,确是你保下的,孤,承你这个情。”

“云睿不敢!”我瑟瑟含泣,低声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俯首听圣上与太后旨意而已……”

她不再看我,拄着鸠杖,一步步缓缓向殿外行去,身形在凄风冷雨中更显单薄萧索,喃喃自语:

“行了……孤只是来瞧瞧你……瞧了你,便回去了……外头雨大,不必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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