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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我们的太子,终于——长大了。”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听闻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天还未亮就守在御书房殿外,同圣上告了一状。翌日,不待我去御书房情见,侯赢便已经候在广信宫的仪门前:

“陛下有旨,宣二皇子与长公主到御书房外,等候传见。”

京都才落了一场薄雪,宫道上依然湿滑,李承泽跪在玉阶前,眼眶微红,瘦削的肩无力地垂下,孤弱可怜的模样。

我褰裙欲拜,侯赢却止了我的礼:“陛下说了,您不用跪。”

他说罢,恭身小跑着还至殿中,不多时,又送了个手炉出来给我:

“陛下说,怕长公主冻着,教您捧着。”

我瞥了一眼身旁两手蜷在袖内,嘴唇已然瑟瑟发紫,脊梁却挺得笔直的李承泽,欲将手炉塞给他,侯赢像是预判了我下一步的动作,紧接着提醒道:

“陛下吩咐了,只能您捧着。”

寒意刺骨,我蹙眉:“陛下既然怕我们冷,何不教我们进去等?”

侯赢打了个恭,将背弓得愈低,有些难堪的意思:“可……陛下还说了,冷些好,冷些——清醒。”

我们在殿外等了足有一柱香的工夫,方得入见,我哥哥裹着薄毡燕坐榻上,支远了宫人,抬眸轻轻掠过跪伏在地的老二和肃立一旁的,拊了拊自己身侧榻沿:

“喔,云睿,过来坐罢。”

我没有过去,低头仍拘着礼,他目光转向李承泽,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姑姑对皇后说,她会管教你,怎么管教的,说给朕听听。”

“姑姑昨夜……审了臣许久……”

“罚了么?”哥哥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臣罚过了。”我抢声答道。

几乎同时,承泽带着哭腔抬头:“父皇!我没有……”

“罚的什么?”他直接无视了他的辩解,只盯着我追问。

我喉头一哽:“……藤条。”

“不够!”他嗓声陡然沉厉,眼光幽冷扫过我二人,“他谋害储君,是死罪!”

“爹爹……”李承泽有些不可置信似的,眼光很快便沉黯下去,于暖阁中将将恢复一点红润的唇微微颤瑟着,面色苍惨,神态哀凉,他仰起面来用噙泪的花眸哀哀睇了他父亲良久,如承旨一般顺从地应了一声:“是——”而后用轻如江南春雪的嗓音柔柔道:“是我……是我推太子的……”他伏身以额触地,不再顽抗,“请陛下治罪。”

“他今年有——?”哥哥问着,却转目看向我。

“十四岁。”我仍是很急切地开口,生怕他自己开口吐出些什么。

承泽总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到今年,他便十五岁了,其实还没有满,虽然他放浪形骸,时常披散青丝装作狂者隐士,也时常束起头发假装已经成人,可在我眼中他终究还是孩子。

“朕,真是宠坏了你!”哥哥眸色骤然一酽,透着深重的责备,意味深长地叹了叹,身子略微前倾,眯着目以慈父似的口吻“谆谆”劝导:“都快要束发了,不该在由着自己性子胡闹了——”

“父亲……”

李承泽眼中闪着泪,声意凄楚。

我哥哥拊着小案抬起头,仿佛是无奈之举,良久才幽幽道:“罢了,传杖来。”

李承泽身形巍巍一颤,似乎是深入骨髓的身体本能恐惧,转眸看向我的眼光里流露出不易觉察的畏怯,见我纹丝未动,方定了定神,重新拜倒在金砖上:

“儿臣认罪——伏法。”

说罢没有等宫人上前,便自行卸去冠带,拂袍起身,端步退了出去。

殿门开启的刹那,朔风萧萧灌满长廊,我肃手立在哥哥对面,终于流露出几分不安:

“饶了他罢。”

哥哥挑起眼梢幽幽瞥了我一目:“你在求朕?”

“是。”

我折膝跪下来,未及下拜,他目意收窄,忽然有些玩味地问:

“你觉得……是他推的么?”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悠冷:“他不应当推么?”

哥哥眼眸中渐渐蓄了几分锐气,我浑然不觉一般,接续道:

“是你将他逼到这个份上,如今却要来怪他,不管怎么说,你不该杖他!”

“朕倒想杖你——能么?”他面容沉肃,语气不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沉闷的檀声穿破凛风重重地砸在心头,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钝感,我声息微颤,阖上目,蜷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指节,用力抿了抿唇。

“把眼睛睁开!”他倏然一声沉喝,指着背后的铜镜:“去,跪到镜子前面去,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妇人之仁、慈母败儿!”

和老二一样,我对他突如其来的躁戾感到极其地不适应,我眉心凝锁,双肩微微颤了一回,呼吸也愈渐局促,檀杖一声撵着一声,每一记都像是重力地地笞击着我紧绷的神经,我的心狠狠抽搐起来……

镜子里依然是一个韶龄女孩的模样,依然是叶轻眉活着时候的样子,这十年间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没有出嫁,便一贯是在室女的装束,只是被泪光溶解得斑驳零碎,我终于还是紧闭双目,掩住耳朵不肯再听。

不知何时他起身来走到了我的身后,也不知他这般在我身后站了多久,我察觉时,已然是他的双手碰触到我的双手,并紧紧握住,将它们从耳边拿开,我翕颤着眼睫猛地睁眼,只听他缓了声,沉道:

“好了。”

我窥望镜中,只见气息奄奄的李承泽已经被搀扶上殿,我正欲起身去察看,哥哥却摁住我的肩,附耳低声:

“没有事,皮肉之苦罢了。”

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安抚的语调,却让我心头猛地一寒,我满目惶然地微微睇他一目,忽然觉得哥哥待我的温和,实同他待老二的一样,也是做出来的。

“你姑母替你耽了好半日的惊!”他从镜里悠悠瞥顾一眼承泽,含了责备的意思。

承泽赶忙顿首:“儿臣惶恐。”

“只一句‘惶恐’?”

他便像诵书一般念出了儿时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承泽终身敬慕姑姑、孝奉姑姑,便如……承泽的母亲一般!”

我愕然望向哥哥,他不理会,只冷冷对承泽:

“你记得便好。”

他默了默,满室寂静,终于李承泽微弱的喘息声里沉冷吩咐道:

“回去作一篇文来给朕,论一论君臣之分!”

老二去后,哥哥轻轻拍抚着我的肩,长吁一声,如释重负一般:

“我们的太子,终于——长大了。”

我忽觉一股恶寒顺着脊梁直透骨血。

李承泽是被小黄门背上坐辇抬回去的,回去后,淑妃便被降了位。又过了不足旬日,杖伤还未痊可,圣上便赶在他十五岁的生辰之前,下一道申饬,严令将他着逐出宫去: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教化兆民,敦睦宗亲,友爱兄弟。皇次子承泽,夙标幼德,贤才兼备,朕深爱之,封睿亲王俾尔戬榖,期尔明德修身,以为诸王表率。然竖子娇纵,行止无状,为子不孝,为兄不悌,实辜朕恩!念自古父母之痴心,天子与庶人同之,重于呵谴,不忍楚挞,伤其颜色,惨其肌肤……朕自愧教道无素,怜其幼小,未忍以国法诛之,乃谴内侍,行杖二十,望其深诫,克己守法,不期获罪以来,不思悔改,心怀怨怼,朕心深恸,着迁居王府,择严师以教之,愿尔识尊卑分别、法度森严,深自检束,涤虑洗心!若再冥顽不化,不体朕心,定惩不贷,勿谓朕言之不预!”

皇子束发以后仍留居宫中,是父母的偏爱,便如我二哥靖王,还未束发便被迁至宫外居住,则被视为失宠之兆,除非是犯下重罪,本朝尚无此等先例。

承泽临出阁前,我去淑妃那里探望他,他面色苍惨,伏在榻上正在摆弄一只半旧的傀儡布偶,是个漂亮女郎的形样。淡薄的春阳透过窗纸映入内室,牵丝仿若透明,他秀婉的眉眼被照的愈发灵透,专心致志,仿佛直要穿破着一堆棉花锦绫看一看人偶是何样心肠。

“哪儿来的?”

“爹爹给我的。”他头也未抬,声音轻飘。

“你……不怪你爹爹?”

他红了眼眶,眼珠定定不动地看向我,轻轻:“我没有。”

我抚了抚他的发顶,低眸默了一会,待他转回头去,才又问:

“你说——你没有推承乾……”

“是我推的。”他不待我话音落定,便抢着应答,嗓声淡淡,“姑姑,对不起,我又说谎了……我不想去江南,我舍不离开京都,舍不得离开爹爹,我总想想爹爹爱我、多爱我一些……”他碎碎地念着,又扬起湿湿的眼眸望望我,“姑姑大抵也和爹爹一样,对我很失望罢?”

“没有。”我嗓声微微凝涩了一下,而后便抚着他淡漠而舒缓道:“皇族之人,想要自己的兄弟死,是寻常事。”

他怔愕,手里也停下动作:

“那姑姑也会么?”

我勾唇冷冷一笑:“你猜。”

他又低下头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惊疑,抑或是哀惧,我稍稍缓容,很快恢复寻常的神色态度:

“你不要多想了,我会多劝劝你父亲,放你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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