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把羽毛球场的塑胶地面晒得发白。
夏寒枝站在网前,看林舒屿弯腰捡球,他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一角,露出后腰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发快点。”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网面,羽毛球在她掌心转了个圈。
林舒屿没说话,只是将球抛得更高些。球拍挥出的瞬间带起风声,羽毛球擦着网沿飞过来,角度刁钻得刚好落在夏寒枝够得着的极限位置。她踉跄着扑过去,鞋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总算把球回了过去。
“你故意的?”夏寒枝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越过球网,看见林舒屿垂下的眼睑。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某种安静的蝶类。
不远处的球场突然传来球拍相撞的脆响。黄月生正弯腰系鞋带,黑色运动裤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结实的肌肉线条。
徐争男站在他对面,手里的球拍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胶握把。
“换组?”黄月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他直起身时,阳光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
夏寒枝愣了愣。黄月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进锁骨的凹陷里。她忽然想起昨天那盒草莓牛奶,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来吗?”黄月生又问了一遍,已经拿起球拍走向这边。他打球时总穿那件黑色运动背心,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林舒屿默默走到场边,把位置让给黄月生。他经过徐争男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争男始终低着头,直到林舒屿站到她对面,才慢慢抬起球拍。
夏寒枝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了。刚才和自己打球时,林舒屿的扣杀又快又狠,好几次都让她措手不及。可此刻他对着徐争男,手臂摆动的幅度明显小了许多。
夏寒枝:“这是区别对待?”
羽毛球轻飘飘地飞过网,刚好落在徐争男面前半米处。她伸手去接,球拍却打空了。
球滚到场边,林舒屿几乎是立刻就跑过去捡,弯腰时校服后领扯得很低,露出脊椎凸起的弧度。
“你的力道……”夏寒枝的话卡在喉咙里。
黄月生的球已经飞过来,带着凌厉的风势。她慌忙抬手去挡,球拍震得虎口发麻。
“发愣?”黄月生挑了挑眉,汗水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进背心,“被林舒屿传染了?”
夏寒枝回球的力道重了些:“他平时都这样?”
“谁?”黄月生跳起扣杀,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林舒屿。”夏寒枝退后两步,看着羽毛球擦着边线落地,“他跟徐争男打球,像怕碰碎玻璃。”
黄月生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看向对面的球场,林舒屿正把球捡起来递给徐争男,手指几乎没碰到她的指尖。
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
“复读生的事,少打听。”黄月生的语气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突然加快了攻势,羽毛球像白色的闪电在网间穿梭,逼得夏寒枝连连后退。
汗水浸湿了夏寒枝的后背,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瞥见徐争男正用袖子擦脸。
林舒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场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拧开其中一瓶,瓶口朝着徐争男的方向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徐争男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时手指碰到了林舒屿的手背。
夏寒枝清楚地看见,林舒屿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被阳光灼伤的果子。
“喂,看够了没有?”黄月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寒枝猛地抬头,羽毛球正好砸在她额头上,轻飘飘的,却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幼稚。”她揉着额头瞪他,却看见黄月生转身往小卖部走,“干嘛去?”
“买水。”他头也不回,黑色背心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难道让你渴死?”
夏寒枝走到场边坐下,看林舒屿和徐争男继续打球。
林舒屿的动作放得更缓了,每一次挥拍都像是在计算角度,确保徐争男能轻松接到。有次球不小心出界,滚到很远的地方,他几乎是跑着去捡的,回来时呼吸都乱了,却还是先把球递给徐争男。
“他们以前认识?”夏寒枝问刚走过来的萧如烟。她抱着冰镇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谁知道呢。”萧如烟含糊不清地说,“林舒屿因病来这复读时,徐争男就总往他座位塞笔记。不过他俩平时一句话都不说,跟有仇似的。”
夏寒枝没说话。她想起刚才林舒屿递水的样子,那分明不是有仇的模样。
黄月生提着塑料袋回来时,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干了。他把可乐分给萧如烟和林舒屿,最后才走到夏寒枝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个粉色纸盒。
又是草莓牛奶,冰块在盒子外面化成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
“喏。”黄月生把牛奶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去拧自己的可乐瓶。瓶盖“啵”地弹开,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夏寒枝捏着冰凉的牛奶盒,看林舒屿把没开封的可乐递给徐争男。
徐争男摇摇头,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瓶身上还留着她的指温。
林舒屿愣了愣,接过来时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看什么?”黄月生忽然凑过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胳膊。他身上有阳光和汗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可乐甜味。
“没什么。”夏寒枝低下头,拧开牛奶盖。清甜的香气漫出来时,她看见林舒屿正帮徐争男整理被风吹乱的球拍线,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徐争男的耳朵红了,像熟透的樱桃。
黄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夏寒枝没理他,小口喝着牛奶。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她看见黄月生把自己的可乐递给萧如烟,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默默拧开喝了起来。
原来他只给她买了草莓牛奶。
夏寒枝低头喝了口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心里却莫名地暖了起来。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黄月生,他正仰头喝水,喉结清晰地滚动着,脖颈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也许这个夏天,不止有草莓牛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