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像是被粘稠的蜜糖裹住,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李东花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Complicated!!》里最复杂的那个音符,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被我捕捉到的、细微的局促。他勾着塑料袋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塑料膜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那个……我……”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汉江的风吹散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颊迅速升温,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得不像话。大脑一片空白,背得滚瓜烂熟的韩语问候语此刻全都叛逃,只剩下本能驱使我,对着他,也对着店内的其他人,猛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
“안녕하세요! 저는... 저는 팬입니다!(你们好!我……我是粉丝!)”
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完了,刘楚言,你蠢死了。你在干什么?
“哇哦,”是主汪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他从收银台那边探头,“Kyehoon-hyung,看来是我们的粉丝呢。”
李启训手里拿着选好的泡面,走了过来,目光在我和东花之间扫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队长模式下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语气放得比《내일에서 만나》里的和声还要柔:“괜찮아요. 깜짝 놀랐죠?(没关系。吓到了吧?)”
他是在对我说。那双在舞台上锋利冷静的眼睛,此刻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亚丸也终于从那种“社交牛杂症”发作一半卡壳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摸了摸自己依旧泛红的耳尖,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黏糊语气的韩语接话:“就是嘛,没关系啦!我们也是刚结束……呃,刚忙完。”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有说出“演唱会”几个字,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时,自动门又“叮咚”一声。
“呀,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带着点慵懒和一丝不耐的嗓音。黑粉拼色外套,挑染的狼尾发型,是崔旻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扫过现场,在看到我这个明显不属于他们圈子、还戴着应援物的陌生人时,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随即别开了脸,装作打量货架上的饮料。但我分明看到他余光飞快地扫过我手里捏着的、印有东花头像的手幅。
“Minje-hyung,是粉丝啦粉丝!”亚丸立刻充当起解说员。
“看出来了。”崔旻帝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情绪,但也没离开。
小小的便利店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李启训,主汪,亚丸,崔旻帝,还有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李东花。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关东煮和各种零食的味道,混合着他们身上淡淡的、或许是汗水或许是香水的、属于“偶像”这个身份的气息,还有一种名为“尴尬”和“新奇”的微妙因子在碰撞。
我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狼群(或者说,兔群、狐群、鹿群混合栖息地)的傻瓜。
“동화야, 너가 사온 음료는?(东花啊,你买的饮料呢?)”李启训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看向一直沉默的李东花。
李东花像是被点名惊醒,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他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李启训,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여기. 다买了.(这里。都买好了。)”
“那就走吧,不早了。”李启训发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威严。
成员们开始动起来。主汪笑嘻嘻地拿着他的草莓牛奶去结账,亚丸凑到崔旻帝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崔旻帝依旧酷着脸,但耳朵动了动。
李东花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我全部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再看我,只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便利店光洁的地面上。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拎塑料袋的手,食指的指节无意识地蹭过自己的鼻尖——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
但我记得。在《악몽을 꿨던 건 비밀이지만》的幕后花絮里,他被摄像机拍到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高难度转音时,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舞台下的,真实的,李东花。
心脏像是被这个微小的动作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们陆续走出了便利店,身影融入首尔的夜色。自动门缓缓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指尖还残留着紧握小卡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复杂的气息,眼前反复回放着李东花最后那个蹭过鼻尖的小动作。
便利店的灯光依旧雪亮,映照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映照着玻璃门上我自己怔忪的倒影。
撞破了。
然后呢?
汉江的风,好像更冷了。但心口的位置,却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