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凌晨三点的诊疗中心格外刺鼻,我攥着实习生胸牌站在基因检测室门前,电子门禁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识别到未登记基因突变体,启动三级隔离程序。"
手腕传来灼痛,纳米监测环瞬间收紧。透过防爆玻璃,我看见诊疗舱里漂浮着的人影——银灰色西装包裹着修长身躯,苍白的皮肤下流转着幽蓝的生物电流,像一具沉睡在营养液中的完美标本。
"黎先生的生命体征在衰减!"走廊尽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那个实习生还在里面!"
冷冻液从天花板喷涌而出的瞬间,我被扯进一个冰冷的怀抱。男人的手指扣住我的后颈,生物电流穿透防护服在脊椎上炸开细小的火花。他垂落的发丝扫过我滚烫的耳垂,呼吸里带着医疗舱特有的冷凝剂味道。
"别动。"他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神经末梢,"你身上有伊卡洛斯序列的味道。"
落地窗外暴雨倾盆,双子星大厦的霓虹穿透雨幕在他脸上投下诡谲光影。我忽然想起医学院的传闻——黎氏集团的继承人七年前接受过非法基因改造,左眼虹膜会在情绪波动时显现猎豹般的竖瞳。
此刻那只眼睛正锁住我的咽喉。
"三天前,你在第七实验室接触过我的基因样本。"他的拇指按上我狂跳的颈动脉,"现在我的脑神经突触正在不可逆退化,而你的血清里检测到中和因子。"
警报声突然尖锐如刀,我看见他白大褂领口下蔓延的黑色纹路,那是神经毒素侵蚀的征兆。他俯身时医用隔离环撞在我的锁骨上,冷金属与滚烫的皮肤相贴,激得我浑身战栗。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根睫毛颤动都属于黎氏医疗的观察数据。"他咬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针尖抵住我颤抖的腕静脉,"在找到解毒剂之前,劳驾充当我的活体培养基。"
诊疗舱的蓝光渐渐吞没意识时,我听见他接通加密通讯:"准备深空医疗舱,对编号89757实验体启动全面监控。"他的指腹抹去我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心跳过速了,夏医生。"
暴雨敲打着航天级钢化玻璃,我在这座造价堪比太空站的私人疗养院醒来。床头悬浮着全息监控面板,七百二十个传感器正在记录我的生物数据。黎深坐在三米外的基因图谱分析仪前,白大褂衣摆垂落在满地电子报告单上。
"你的线粒体端粒比同龄人长37%,"他头也不抬地在光屏上勾画,"昨晚的梦境里出现了童年创伤闪回,需要心理干预吗?"
我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淡蓝色营养液在地面蜿蜒成诡秘的图腾:"这是非法拘禁!"
他忽然笑起来,左眼虹膜在阴影中收缩成一道细线。当他的皮鞋碾过满地电子纸走向我时,我听见脊椎深处传来本能的警报。
"知道为什么选择你吗?"他的膝盖抵住床沿,金属框眼镜滑到鼻梁,"当其他人在我的基因图谱前惊叹时,只有你在看我的眼睛。"解剖刀般冰冷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那天在实验室,你给昏迷的我盖了一条毛毯。"
全息投影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监控系统捕捉到我骤升的肾上腺素。他摘掉眼镜的瞬间,我亲眼看见那些黑色纹路沿着脖颈爬上颧骨,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警报,宿主神经毒素扩散至脑干区域。"
他喘息着栽进我怀里时,后颈的抑制器迸出电火花。我下意识按住他震颤的脊背,却在触碰皮肤的刹那被生物电流击中。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低温实验室的童年在视网膜上结霜,基因编辑器的机械臂刺入十二岁少年的脊椎,还有深夜电脑里加密的伊卡洛斯计划书......
"别看......"他染着血腥气的手指捂住我的眼睛,"会弄脏你。"
生命监测仪的蜂鸣中,我摸到他白大褂内袋里的基因阻断剂。针尖刺入颈动脉的瞬间,他在我耳畔低笑:"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触碰我的致命部位。"冷汗浸透的额发下,竖瞳泛着濒死的金光,"要不要猜猜看,监控镜头后的老东西们此刻是什么表情?"
无菌病房的灯光突然变成血红色,我握着空掉的阻断剂注射器,看着黎深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如退潮般消散。他垂落在我肩头的呼吸依然滚烫,左手却精准扣住我企图触碰警报按钮的手腕。
"想向伦理委员会举报?"他沙哑的笑声震动着我的锁骨,"这栋楼里装着三百二十个定向声波发射器,从你踏入疗养院开始,说的每句话都要经过十七道语义过滤。"
落地窗外传来引擎轰鸣,三架印着黎氏徽标的医疗直升机悬停在暴雨中。黎深突然将我拽进更衣室,白大褂擦过恒温培养箱时撞碎了一支基因编辑试剂管。
"听着,"他撕开防护服露出锁骨处的生物芯片,"我大脑里的纳米机器人每隔72小时会重置记忆,但你的眼泪..."他沾取我眼角的湿润抹在芯片接口处,"PH值8.4的生理盐水电离液,能腐蚀它们的传感电路。"
警报声突然在整栋建筑炸响,我们头顶的通风管轰然脱落。黎深将我推进磁悬浮电梯的瞬间,我瞥见走廊尽头浮现的银色机械臂——那是黎氏集团最新型的医疗清道夫,麻醉针管在机械关节处泛着蓝光。
"去地下七层的深空实验室。"他在电梯门闭合前塞给我一枚虹膜戒指,"打开03号冷藏柜,里面有我七年前的基因图谱备份。"
电梯急速下坠时,全息屏幕突然亮起。新闻里正在播放黎氏医疗的发布会,董事长黎世昌对着镜头微笑:"犬子近日正在闭关研发阿尔法型基因疗法,所谓人体实验纯属谣言..."
我突然看清他胸针的造型——双蛇缠绕的基因链,和三天前在第七实验室捡到的金属残片一模一样。腕间的纳米监测环突然发烫,显示我的基因组正在发生异常重组。
冷藏柜的液态氮白雾中,我找到了贴着「伊卡洛斯」标签的金属箱。当虹膜戒指解锁的瞬间,冷冻舱里升起的全息投影让我血液凝固——二十年前的儿科病房记录显示,我和黎深曾躺在相邻的基因编辑舱。
"原来你是零号实验体。"黎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白大褂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当年所有孩子都死于排异反应,除了..."
机械臂突然穿透实验室的防弹玻璃,麻醉针擦着我的耳际飞过。黎深将我扑倒在基因测序仪后面时,我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不自然的机械音。
"你的心脏?"
他扯开衬衫露出左胸的金属疤痕:"七年前那场'意外'的纪念品。"生物电流在他的机械心脏表面游走,"现在它每分钟都在向老东西们发送我的定位数据。"
我突然抓住他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但我的心脏记得。"记忆在基因共鸣中苏醒,童年的实验室里,戴着呼吸面罩的男孩曾隔着玻璃与我十指相贴,"你说要造一对能飞过伦理边界的翅膀。"
医疗清道夫的激光束扫射而来时,我们交握的掌心迸发出幽蓝电弧。整栋楼的电力系统突然过载,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冷冻舱解封声。黎深在爆炸的气浪中将我锁进逃生舱,最后的微笑淹没在火光里:"去找第七实验室的蔷薇标本,那是..."
三个月后的深夜,我站在被藤蔓吞噬的第七实验室废墟里。怀表里嵌着的机械心脏碎片正在发烫,指引我找到藏在蔷薇培养液中的记忆芯片。
全息投影在月色下展开,十七岁的黎深正在镜头前调整基因编辑器:"伊卡洛斯计划第149次实验,将夜莺的歌声基因植入人类端粒..."他突然转头望向暗处,"小哭包,再偷看就要把你做成标本了。"
我颤抖着触碰投影中少年黎深的脸,终于明白为何在诊疗中心初见时,他破损的基因链会与我的血清产生共鸣——我们是彼此缺失的碱基对。
黎氏集团的追捕者出现在废墟门口时,我启动了黎深预先埋设在蔷薇藤中的神经毒素。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刽子手在月光下化为灰烬,我终于读懂他最后的口型:
"我们终将在螺旋的尽头重逢。"
太空电梯冲破云层的瞬间,我怀中的机械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深空医疗舱的显示屏亮起一行小字:「欢迎回家,伊卡洛斯小姐。」
舷窗外,亿万星辰在我们相扣的指缝间流淌。黎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纳米机器人重组后的机械质感:"这次轮到我来当你的培养基了。"他染着星辉的睫毛扫过我的后颈,"在永恒的基因螺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