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青草香漫过敖鲁古雅河时,宋亚轩的牧歌正穿过白桦林,马嘉祺攥着单反相机的手微微发颤,取景框里少年赤脚踩碎露珠,银饰腰链在晨光中碎成星子
"你拍够没有?"羊皮水囊砸在脚边,惊飞一群红脚隼,宋亚轩逆光站着,发尾沾着蒲公英绒毛,像是草原神话里走出来的鹿灵
马嘉祺耳尖发烫,他分明看见对方转身时,藏袍下摆掠过自己膝头的银铃铛——那是昨夜篝火晚宴,宋亚轩假装醉酒挂在他腰带上的
驯鹿群迁徙的第七天,马嘉祺学会了用柳条编马鞭,宋亚轩总在教他时突然贴近,带着奶渣味的呼吸扫过他耳垂:"城里人连缰绳都握不稳"月光漫过蒙古包的天窗,马嘉祺数着少年睫毛上的星光,听见胸腔里野花疯长的声音
直到那封加急邮件刺破晨雾,父亲发来的收购合同扫描件上,"宋氏牧场"四个字洇着血,马嘉祺跪在开满金莲花的草坡上干呕,草叶划破掌心,混着宋亚轩昨夜留在他腕间的勒勒车轴油的味道
最后一场那达慕大会,宋亚轩的套马杆勾走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马群扬起的烟尘里,少年用蒙语说了句什么,声音散在八月的季风中,马嘉祺攥着偷拍的侧脸照,直到相纸被泪水泡皱
飞机掠过云层时,他摸到背包暗袋里的银铃铛,铃舌内侧刻着蒙文的"南风",那是宋亚轩名字的含义,草原在舷窗里缩成绿色琥珀,马嘉祺终于想起那日风中未听清的话——
"长生天作证,我早该在初见时就吻你"
三年后在苏富比拍卖会,编号097的勒勒车模型流拍,马嘉祺抚过桦树皮车辕,指尖突然触到暗格,褪色的银铃铛滚落掌心,内侧多了一行新刻的汉字:"可南风过境,从来不留"
马嘉祺的行李箱碾过格桑花丛时,宋亚轩正在给头羊系蓝哈达,迁徙季最后一只羔羊昨夜难产而死,少年裹着沾血的蒙古袍在羊圈守到天明,露水顺着敖包经幡滴落,马嘉祺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艾草烟味
"这串给你"宋亚轩突然扯断颈间五彩绳,九十九颗小叶檀佛珠噼里啪啦砸在卵石滩上,最后一颗滚进马嘉祺球鞋裂缝,隔着棉袜烙出经文形状的印痕
收购合同签字仪式定在立秋,马嘉祺父亲派来的律师团带着金属探测仪,在草场深处划出观光缆车路线,宋亚轩的祖父用蒙语咒骂着,将祖传的鎏金马鞍沉入月亮泡子,水面浮起细小的气泡,像少年人咽回肚里的哽咽
深夜的马厩弥漫着发酵草料的气息,马嘉祺摸到宋亚轩腕间未愈的勒痕——那是白日里阻止测绘队时被钢索勒出的伤"他们要在驯鹿迁徙路线上盖酒店"少年声音像被马蹄踏碎的冰河,睫毛上凝着霜,"你知道春天的母鹿有多固执吗?她们会带着幼崽撞向玻璃幕墙"
马嘉祺的吻落在那些伤痕上,咸涩的液体渗进唇纹,宋亚轩突然咬住他喉结,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远处传来爆破山体的闷响,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踢翻了祖传的铜奶桶,发酵三年的酸马奶在地上蜿蜒成浑浊的河
离别的早晨飘着盐粒雪。宋亚轩将马嘉祺送他的拍立得照片塞进勒勒车轴芯,桦木年轮里从此嵌着二十七个盛夏光斑,马匹脖颈铜铃在零下四十度寒风里冻成哑巴,少年用冻僵的手指在对方羽绒服后背写字:ᠬᠠᠮᠤᠭ ᠳ᠋ᠠᠯᠠᠢ
后来马嘉祺翻遍蒙汉词典才找到释义,那个冰晶凝结的清晨,宋亚轩写的是"囚徒"
拍卖行保险库的射灯下,马嘉祺终于看清模型车轮上的刻痕,桦树皮辐条内侧用汉蒙双语重复雕刻着"永以为好",刀痕深浅不一,最深处嵌着金莲花干枯的花蕊,当他颤抖着拨动缩微版套马杆,牛皮绳突然断裂,滚出颗褪色的塑料纽扣——正是当年那达慕大会上被卷走的那颗
停车场狂风大作,马嘉祺西装口袋里突然飘出蒲公英绒毛,那些年宋亚轩偷偷缝在他风衣内衬的草籽,穿越三个春秋终于破茧,他跪在迈巴赫旁徒手挖掘柏油路面,直到指缝渗血,仿佛这样就能触到草皮下涌动的地脐——那条连接着所有草原儿女的血脉经络
午夜梦回时,他总看见宋亚轩站在观光电梯顶端放牧,钢化玻璃外铺满人造草皮,电子羊群闪烁着LED蓝光,少年手中的套马杆变成激光教鞭,在虚拟晚霞里画出一道道破碎的彩虹
而当年沉入月亮泡子的鎏金马鞍,此刻正陈列在父亲办公室的生态墙上,马嘉祺每次路过都会听见母鹿的悲鸣,那些声音顺着中央空调管道流淌,在总裁办公桌上凝结成敕勒川的晨露
拍卖会结束三个月后,马嘉祺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把陈旧的马头琴,琴弓上缠着褪色的蓝哈达,琴箱底部刻着一行蒙文小字,马嘉祺用手机翻译,屏幕上的汉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南风过境,寸草不生"
他颤抖着拨动琴弦,松香早已干涸,琴声嘶哑如呜咽,可当他指尖触到琴颈内侧时,忽然摸到一道隐秘的凹痕——那里被人用刀尖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祺"字,笔画歪斜,像是仓促之间刻下的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套马杆勒紧
他疯了一样翻遍包裹,终于在油纸夹层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相纸——是那年那达慕大会,他偷偷拍下的宋亚轩,少年逆着光,站在勒勒车旁,唇角噙着笑,眼底却盛着未落的泪
相纸背面,是一行早已褪色的钢笔字:
"你走后的草原,再也没有夏天"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办公桌上的文件四散纷飞,马嘉祺恍惚间嗅到了格桑花的香气,可当他推开窗户,却只看见城市钢筋森林上空灰蒙蒙的天
远处,新开发的"草原风情度假村"正在试灯,霓虹闪烁,人造的敖包上挂满LED经幡,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广告语:
"体验最原始的游牧浪漫!"
马嘉祺死死攥着那张相片,终于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痛哭出声
他知道,他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少年
而是整个草原最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