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里的火焰吞没最后一片玄鸟纹时,殷如雪袖中银针已抵住傅云夕的后颈。她指尖的颤抖被鎏金护甲完美遮掩,唯有鬓边珍珠流苏泄露了毫厘杀机:"傅大人可知,窥探皇室秘辛该当何罪?"
"死罪。"傅云夕抬手抚过阿满湿漉漉的发顶,孩童颈间长命锁的裂痕正与他袖中暗器纹路重合,"但若这秘辛关系到真正的龙脉传承......"他突然掀开孩子衣领,露出肩胛处暗红的凤翎胎记。
殷如雪瞳孔骤缩。那胎记边缘的锯齿状纹路,与太庙供奉的太祖画像分毫不差。十年前东宫偏殿燃起的大火突然在记忆里复燃,她仿佛又看见庄寒燕将襁褓塞进密道时,婴孩肩头被火舌舔过的伤痕。
"娘娘说这是涅槃印......"阿满突然开口,童声在空旷大殿激起回响,"要等金羽叔叔来接我回家。"
傅云夕的玉扳指在雕龙柱上叩出三长两短的暗号,殿外忽有鹰隼尖啸划破暮色。殷如雪猛地推开轩窗,只见十八盏孔明灯正从皇陵方向升起,在夜空排成北斗七星之阵——这是庄氏一族当年与太子约定的勤王信号。
"看来殿下棋差一着。"傅云夕的嗓音裹着血腥气擦过她耳畔,"您当真以为,圣上把您留在身边,是因为顾念兄妹之情?"他突然扯开左臂衣袖,狰狞的烧伤疤痕盘踞在腕间,形似被利爪撕裂的龙尾。
殷如雪踉跄后退,撞翻的博山炉里滚出半枚玉珏。当看清上面"庄寒燕印"四个篆字时,她精心构筑的城墙轰然崩塌——这分明是当年她亲手放进挚友棺椁的陪葬品。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傅云夕拾起玉珏按在胸口,那里藏着的另半枚正发出共鸣般的震颤:"三年前骊山皇陵地动,殿下借着修缮之名做了什么,需要臣帮您回忆吗?"
"你疯了......"殷如雪攥紧软剑,剑穗上坠着的东珠突然迸裂,露出里面暗藏的鲛人泪——这是南海贡品中独有的追踪秘药。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与北疆密使接头,金吾卫总能如影随形。
阿满突然挣脱傅云夕的怀抱,扑到殷如雪脚边拾起碎落的珍珠。孩童掌心摊开的瞬间,殷如雪看见他用口水画在掌心的图腾——正是庄寒燕教过她们的北疆祈福纹样。
"姨母。"阿满仰起头,露出与皇帝极为相似的眉眼,"阿娘说等星星连成小马形状,就带我去看真正的烟火。"
惊雷劈开云层,照亮傅云夕手中突然出现的青铜密钥。殷如雪认得那是开启皇史宬密室的唯一信物,三年来她安插的七批死士都未能触其分毫。此刻钥匙齿痕上沾着的朱砂,却与当年庄寒燕留下的血书如出一辙。
"圣上托臣问您,"傅云夕转动密钥,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当年您换走的玉玺赝品,可还喜欢?"
地砖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寒气森森的冰窖。殷如雪在坠落的瞬间抓住傅云夕的衣襟,却在跌入冰窟时看见十二具水晶棺椁——每具棺中都躺着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心口皆插着刻有凤纹的箭矢。
"这些才是真正的昭雪公主。"傅云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举起火折子照亮冰壁上的铭文,"从永昌三年到景和元年,每年冬至子时,就会有人替您死在这深宫里。"
殷如雪颤抖着抚过最近那具尸体的面庞,少女眉心的胭脂痣位置与她分毫不差。冰棺边缘刻着的小字刺痛眼眸:景和元年腊月廿三,鸩杀于长乐宫。
"你以为自己执棋,实则始终是棋子。"傅云夕将阿满抱到冰棺之上,孩童的体温在寒雾中凝成白霜,"就像你以为当年助圣上登基是雪中送炭,却不知先帝遗诏本就写着他的名讳。"
暗门轰然开启的巨响中,皇帝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他手中捧着的鎏金木盒里,静静躺着半块沾血的襁褓——正是阿满出生时包裹的锦缎。
"皇妹。"天子嗓音比玄冰更冷,"你该不会忘了,庄姑娘临产那晚,是谁在安神汤里加了红花?"
殷如雪突然笑出声,染着丹蔻的指尖轻轻划过阿满的脸颊:"皇兄又是否记得,您亲手喂给云夕的那碗绝子汤,为何十年后还能让他抱着别人的孩子演戏?"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冰棺中所有尸体齐刷刷睁开双眼。傅云夕腕间疤痕突然渗出黑血,在冰面上绘出诡异的图腾——正是皇陵地宫壁画上记载的借命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