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林深父亲的止痛贴换成淡蓝色时,江穗学会了用银杏叶做书签。
她总在晨读前去捡最新鲜的落叶,叶片上滚着隔夜的露水,夹在护士借给林深的《临终关怀指南》里。书页间渐渐生出金色的脉络,某天林深突然在某一页折了角——那里用铅笔写着:"疼痛像潮水退去时,记得捡拾海星的人"。
医院的洗衣房成了林深的第二个教室。江穗隔着磨砂玻璃看他操作烘干机,少年的影子在雾气里忽大忽小,像皮影戏里不安分的孙悟空。她将攒了半个月的洗衣凝珠塞进他书包侧袋,每个凝珠里都裹着写有物理公式的纸条。
"深哥,你女朋友又送温暖啦?"护士打趣着递来中药包。林深耳尖泛红,把江穗织的毛线袜套在父亲浮肿的脚上。浅灰色毛线里混着几缕蓝丝,是上周他校服掉色染的。袜筒里还藏着发热贴,温度透过脚底涌泉穴,让昏迷的老人眉间褶皱松了些。
台风过境那晚,江穗躲在急诊楼廊柱后。她看见林深举着吊瓶支架在风雨中狂奔,病号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旧跑鞋鞋带——是他父亲当教练时穿坏的。雨帘中少年像一尾银白的鱼,游向CT室幽蓝的深海。
凌晨三点,便利店暖光里,江穗对着关东煮萝卜练习对话:"今天...数学作业要交立体几何。"玻璃映出她练习微笑的嘴角,却不知道林深正在货架后默默更换临期标签,好让她买的草莓牛奶永远在保质期内。
白露那天,林深父亲的床前多了台二手收音机。江穗偷偷往住院账户充值时,听见《月光奏鸣曲》从307病房飘出。老教练干枯的手指在节拍器上轻叩,林深正用棉签蘸水在床头画跑道,碘伏痕迹在晨光中泛着紫。
"给你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图书馆,掌心躺着用X光片裁的书签。江穗对着灯看,胶片上模糊的肋骨影像间,有用红笔圈出的细小钙化点。"医生说这是爸爸年轻时骨折的勋章。"他的指甲缝还沾着中药渣。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江穗在安宁病房走廊堆了个巴掌大的雪人,纽扣是从林深旧校服上掉落的。护士长破例允许雪人待在窗台,直到林深父亲在某个清晨离去时,雪人怀里多了颗包着玻璃糖纸的枇杷核。
春分清晨,江穗在储物柜发现一盆绿萝。蔫黄的叶片间藏着二十三个吸管星星,每颗都缀着洗衣凝珠的香气。最老的星星里露出半张物理卷,泛黄的折痕处写着:"当Δx=0,加速度会变成心动的频率。"
体育馆后的梧桐树又抽新芽时,他们仍保持着三个台阶的距离。林深腕上的红绳换成缝衣线,江穗的玻璃糖纸开始收集晨露。蝉鸣尚未苏醒的春天,有些心事像被细雨泡发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膨大。
(注:因为作者是新手,还不熟练 如果有不满意的 轻点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