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季将玄铁印章塞进赵护卫掌心时,指腹还残留着叶景轩心口的温度。
老槐树的枝桠在头顶沙沙作响,她望着李大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喉间泛起股铁锈味——那是方才被压制力逼出的血沫。
"夫人。"赵护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掌心的玄铁映着月光,"属下从前在李府当差时,那图腾刻在西跨院的影壁上。"他压低声音,"影壁后是李大人私库,您要查的东西,许在那儿。"
姜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日军粮被劫案,后日城西破庙的密会,再加上这枚带着蛇藤图腾的印章——所有线索都绕着李大人打转。
她望着叶景轩染血的肩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今夜去李府。"
"胡闹。"叶景轩的眉峰立刻拧成结,染血的手指扣住她后颈,"你方才被压制得连藤蔓都差点抽不直,现在——"
"所以你得跟着。"姜季仰头看他,眼里燃着簇小火,"赵护卫说西跨院影壁有图腾,我要知道李大人到底在和什么人勾结。"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若不去,我便一个人翻后墙。"
叶景轩的喉结滚动两下。
他扯下外袍裹住她,血渍晕在月白缎面上像朵狰狞的花:"先去药堂换伤药。"
子时三刻,李府后墙下。
姜季踩着叶景轩的手掌翻上墙头时,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夜风裹着桂花香扑来,她蹲在瓦当上,指尖轻轻抚过墙根的野菊:"帮我看着巡逻的。"野菊的花瓣微微颤动,将前方守卫的脚步声送进她识海。
"左首第三棵梧桐。"她低声道。
叶景轩的身影如狸猫般掠过地面,在梧桐后隐住身形。
姜季跟着跃下,落地时脚边的三叶草突然竖起叶片——有守卫往这边来了。
"香樟。"她默念,墙角的老香樟立刻抖落一串苦涩的树脂。
巡逻守卫的脚步顿了顿,揉着鼻子骂骂咧咧:"这鬼香,熏得人脑壳疼。"
两人贴着影壁摸向西跨院时,姜季的掌心全是汗。
叶景轩的手指始终扣着她手腕,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根定海神针。
直到看见影壁上那团模糊的蛇藤图腾,她的呼吸才猛地一滞——和印章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书案下。"叶景轩突然开口。
他指腹蹭过影壁下的青砖,"这里的土比别处松三寸,暗格应该在书房。"
李大人的书房飘着沉香味。
姜季猫腰钻过窗纸破洞时,衣摆勾住了窗棂上的铜铃,她僵在原地,直到叶景轩的手掌覆住铜铃,才敢继续往里挪。
书案上堆着几本账册,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地契——北境三十里荒地,买家栏写着"藤蛇堂"。
"暗格。"叶景轩蹲在书案后,指节叩了叩下方木板。
姜季凑过去,顺着他的指点摸到机关,"咔嗒"一声,暗格里滑出个檀木匣。
密信的纸页泛着黄,字迹却刚劲有力:"北境粮道已通,藤蛇堂旧部将于十五聚首,银钱暂存城南酒坊。"姜季的指尖在"北境"二字上顿住——这地名怎么这么耳熟?
"有人!"
叶景轩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嘴。
窗外传来脚步声,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
姜季的后背抵着书案,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捏了捏叶景轩的手背,指了指窗外的月季。
月季的花苞突然绽开,甜腻的香气裹着催眠花粉漫开。
守卫的脚步声顿住,传来含混的嘟囔:"这...这花香怎的..."话音未落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但下一刻,另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李大人,您昨日说的银钱,可备齐了?"
是张掌柜!
姜季的瞳孔骤缩。
她看见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李大人哈着腰,张掌柜抱臂而立,袖口露出半截青蛇刺绣。
"藤蛇堂的规矩,提前三日付款。"张掌柜的声音像淬了冰,"若不是看在老堂主的面子上,您以为仅凭那枚破印章,就能调动北境的人?"
李大人的声音带着颤:"张某,你莫要欺人太甚!那批军粮..."
"嘘——"张掌柜的指尖点在唇上,"今夜之后,军粮劫案的线索就会落到林姑娘头上。
至于您..."他低笑两声,"好好活着等十五,老堂主的计划,可容不得变数。"
脚步声渐远时,姜季才发现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叶景轩的手掌还捂着她的嘴,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跟紧我。"
两人翻出李府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张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城南方向,姜季扯了扯叶景轩的衣袖:"跟过去。"
城南废弃酒坊的砖缝里长着野蔷薇。
姜季蹲在墙根,指尖抚过带刺的枝蔓。
蔷薇立刻将酒坊里的对话送进她识海——
"老堂主的骨血找到了?"是张掌柜的声音。
"在北境。"另道沙哑的男声响起,"但那丫头身边有高手,不好动手。"
"那就加快计划。"张掌柜的语气陡然冷下来,"十五夜,必须让北境的人动起来。"
姜季的指甲掐进掌心。
叶景轩蹲在她身侧,将外袍披在她肩上:"回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脸色白得像纸。"
回到住处时,晨雾正漫过青瓦。
姜季靠在窗边,手里的热茶早凉了。
叶景轩蹲在她脚边换肩伤的药,血渍浸透的纱布被他团成一团,扔进炭盆:"疼吗?"
"叩叩。"
院外传来林姑娘的声音,带着股尖刺的甜:"叶公子,前日我丢了翡翠镯子,听说是姜姐姐捡了?"
姜季望着叶景轩皱起的眉峰,突然笑了。
她将密信收进袖中,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北境"二字——这潭水,看来要彻底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