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翌日。

楚楚醒来后知觉浑身被碾压过般得劳累，小平早已听见屋子里有了动静，赶忙掀了二重帘躬身走进来立在了帐外，“娘娘，您醒了。”

楚楚看天光大亮，朱棣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独留下满屋的褶皱浪迹。

“什么时候了？”

“回娘娘，刚到午时。”

楚楚沉默不言，床榻被昨晚折腾得不成样子，环视四周也不曾看见她的那件青色衣袍。

“娘娘，小平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不用！”隔帘看那身影要进一步，楚楚连忙叫住，她现在不着寸缕，要是让人看见了，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把衣服放下，我自己来就行。”

外头的小平很是为难，但思索了半天，还是放下了衣裳，躬身退下。

楚楚蹑手蹑脚下了床，看见外头没有人才拿起衣服，不是男装，而是女装，更是一套层层叠叠极为华美的宫装。

朱棣，终归是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楚楚自己一个人待了许久，她这个“建文遗臣”只要走出这个门就是皇帝的嫔妃，似乎前路茫茫，是否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娘娘，是否让小平帮您？”

见内室没有动静，隔着纱帐楚楚看见小平立在帐外，她犹豫半天，只好先穿好下裙，开口道：“谢谢。”

这话是同意了，小平也很是乖巧得自己走了进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燕王府的时候，小平陪侍左右，楚楚倒也觉得心安。

“娘娘，往后要是您需要小平，您说一声就成，这满宫上下的宫婢内侍，您都能使唤，您是爷的柳妃娘娘，没有人敢忤逆您的意思，他们更担不起您的一个‘谢’字。”

这些话原本是应由宫中的教习嬷嬷亲自来说，朱棣思及楚楚定然不适应，便把这活儿派给了小平。

小平嘴上絮叨着，手上动作却不停，不一会就将那套浅绿流彩的暗花云锦宫装替楚楚穿戴整齐。

楚楚见气氛有些凝重，便开起了玩笑，道：“小平，你这个年纪可千万别学朱棣那个老古板，不然很容易变老的。”

“娘娘……”小平无奈得带着楚楚在东侧的镜台前坐下，又利落得上起了妆，恭谨道：“爷爱重娘娘，这都是今天一早命人搬来的，看爷的意思，是想要娘娘搬过来同住。”

妆台上脂粉钗环一应俱全，满眼望去尽是珠光宝气，小平的一双巧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灵巧动人的随云髻便挽成了。

小平将几个翡翠头面侧簪至一旁，又用一支宝石长流苏发簪做主饰，又唠叨道：“……过些时日待皇上登基了，您的身份就又不一样了。”

楚楚被小平这威严俞重的态度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便道：“他安生做他的皇帝就好，我做好我自己。”

“娘娘？……”小平一脸震惊得看着楚楚，实在不明。

楚楚抿了抿唇，道：“没什么。”

“娘娘生得白皙，稍稍打扮一下就好看。”

楚楚这才惊觉镜中的自己，容颜昳丽，华贵无双，压得是百花无色。

适逢有婢女躬着身子，拿了漆黑小茶盘捧了青玉药碗而来，楚楚不明，问道：“这是什么？”

小平笑着拿起药碗奉上，道：“回娘娘，这是爷今早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说是给娘娘缓解身子疲乏的药。”

楚楚想起昨晚上荒唐而又纵情的一晚，再看看那小平垂眉顺眼却堆着笑意，那侍女也是。

楚楚脸上一阵羞红，恨不得咬死朱棣！但感觉身下确实有丝顿顿的痛，好在那药不多，还是喝了。

楚楚离了这乾清宫，曾经的“同事”已是不敢再与她对视，纷纷跪地称一声“娘娘”。

谁曾想到昨天晚上进去的是张大人，今天早上出来的是柳妃娘娘。

“小平，我不想回去，你陪我走走吧。”

“是。”

楚楚心里有些压着别扭，又不想回到西宫那个睁眼就能看见四四方方天空的地方，便想往花园处走走，亲近亲近大自然，人或许也能开朗些。

不得不说封建的古代还真是哪里都透着封建，只是单单一个花园就只种些姚黄牡丹、九重魏紫，荔枝红、玉楼春这些名贵花卉，满目的姹紫嫣红在日头下灼灼生辉。

“怎么没有玫瑰呢？”

楚楚口中喃喃，记忆里朱第总是会讨她欢心的，追求她时送的花束不知道有多少，可每次只有一样，那就是鲜红色的玫瑰花，从不肯换样式。

玫瑰花代表爱情，炽烈而浪漫。

她很想也学着朱第的样子送一束花给朱棣，作为他登基后的第一份礼物。

小平紧紧跟在楚楚身后，不明问道：“玫瑰，那不是食材吗？这种不入流的花御花园是不栽的，但是娘娘想要，那小平就命人去寻来。”

楚楚努了努嘴，看吧，封建古代就是封建古代，连花也分出来个三六九等。

本想再顺着小路假山往深处走走，结果一抬头，远处凉亭中居然撞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这是楚楚第一次直面朱棣的后宫，燕瘦环肥，争奇斗艳，当真是各有各的美法，她们坐在一起好不和谐，有的女人身边还有几个幼童，想来就是朱棣的子嗣了。

朱棣……还当真是有“福气”。

许是楚楚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凉亭中的女人们齐齐抬头凝望在楚楚身上，她们穿着和她一样的妃嫔宫装，一瞬间，楚楚竟觉得身上的这身衣服令她有些屈辱，恨不得脱了才好。

小平心里暗自叫苦，朱棣本下了命令不准去叨扰西宫，而将一众女眷皆安置在东宫，这些时日虽然有不长眼睛的嫔妃敢来拜访，但也都被小平拒了回去，这些楚楚自然不知道。

可眼下当真遇见了，就不是能瞒住的事了。

“娘娘……这些都是北平旧人，最左边的是淑妃娘娘，您识得……其次是惠妃崔氏、顺妃张氏、丽妃陈氏，还有……”

“够了！”

楚楚头疼得厉害，还有？……还有太多太多，想来她记都记不过来。

“娘娘，她们最近也是刚刚来到应天的……您看……您要不要去见一见？”

见一面？见一面做什么，称道姐妹吗？

楚楚转身便走，季淑妃一眼便认出楚楚的模样，慌张拉起朱高煜便向她跑来，“柳妃！”

季淑妃在后面带着孩子一路小跑，喊道：“柳妃！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