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她才刚硬气地拒绝在他房中过夜,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开口求他留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小声对草环交代了句什么。
等草环端着水盆离开,他反手关上房门,重新转回了卧室。
“你不走吗?”牧䪩小心翼翼地试探。
“今晚,我想留下,可以吗?”
他虽然在问她,却显然不准备等她同意。
他走到案台边,吹熄了红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清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脱下外衫,搭在屏风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休息吧。”
这一刻,牧䪩那颗慌乱恐惧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有你们在,就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她心里清楚,刚才看见的绝不是梦。
“嗯,起码我们在的时候,没见郡主做过噩梦。”
他静静看着她,沉稳平静的神情,抚平了她内心的最后一丝不安。
牧䪩从床里侧抽过另一床丝被,放在他面前。
然后自己抓住被子,滑躺下去,面朝里。
可一抬眼,她又从对面的铜镜里,看到了他。
他在她身边躺下,合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牧䪩看着镜中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忍不住问。
“郡主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他这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思。
他沉默不语,但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流光闪动。
“他们都那么怨恨我,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那个赌注吗?”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
她绝不相信,那个恶鬼会单单放过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睡吧,明天还要送你回去,路上奔波,你也辛苦。”
“如果我说,我记不起那个赌注了,你信吗?”
亲耳听到那恶鬼提起赌局,牧䪩的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了顶点,哪里肯轻易放过。
“信。”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个赌约?”
他的反应让牧䪩有些无力,看来想问出点什么是没可能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他的口气轻松自然,像在闲话家常,可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我既然与你定下了赌注,便得遵守。即使你真的永远想不起来,那失信的也只能是郡主,而不是我。”
牧䪩沉默了。
她还想再问,却听到他呼吸变得平稳深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也不好再吵他,眼皮渐渐沉重,翻了个身,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男子压低的问话声。
“月公子,睡了吗?”
守夜的丫头回道:“刚熄灯。”
“这……”
牧䪩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月兮已经飘到了门口。
他拉开门,也极力压着声音:“怎么样了?”
门外的男子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牛并非真疯,牛屁股上都有刀伤。我们已经将牛尽数宰杀,分给了附近的百姓,只留了少数送去给程将军他们,犒劳将士。”
“做得好,附近百姓可有伤亡?”
“百姓没有伤亡,不过有几户人家的庄稼被踏平,房屋被冲垮了。”
“你明天去账房领些银子,给受损的人家送去,要保证他们下一季庄稼收成前的生活。再带些兄弟过去,帮他们把房子重新搭起来。”
“是。”